陳杰回到閣樓後,立刻將腦海中那座城市的模糊印象畫了下來。
晨霧、大河、高低錯落的屋頂、教堂的尖塔……
他翻閱了大量艾雷斯特王國北部地區的地理志和城市圖冊,逐一比對。
「白霜城。」
陳杰若有所思。
白霜城坐落在艾雷斯特王國北部的冰脊河畔。
那裡是王國北方最重要的水路交通樞紐和商貿中心。
城市規模僅次於王都,常住人口超過十萬。
由於其重要的戰略地位,晨曦教會在白霜城設立了北境最大的主教區。
常駐一支精銳的護教騎士團,並建有專門的異端審判所分支機構。
如果艾琳娜長老真的流落到了人類城市,白霜城是最有可能的地點之一。
那裡魚龍混雜,三教九流匯聚,既有富可敵國的大商會,也有藏身於貧民窟的盜賊團伙。
最適合一個受傷的逃亡者隱匿身形。
但同時,那裡的教會勢力也最為龐大,偵測手段層出不窮,想要在那裡長期躲藏而不被發現,難度極大。
陳杰沒有耽擱。
他簡單收拾了行囊,帶上了足夠的金幣、藥劑和一些實用的魔法捲軸。
又以「替薩里克大師採購一批北地特有的鍊金材料」為名義。
向工坊告了假,便獨自一人,騎著馬,踏上了前往白霜城的旅途。
……
……
與此同時,白霜城,下城區,一間隱蔽的地下室中。
昏暗的油脂燈光,在潮濕的牆壁上投下搖曳不定的光影。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混合著霉味、藥草味和淡淡血腥味的複雜氣味。
「咳咳咳……」
艾琳娜此刻正虛弱地靠在一張簡陋的木床上。
她那頭如同月光般銀白的長髮,此刻被剪短了許多,胡亂地披散在肩上,發梢沾染著已經乾涸的血污。
原本如同翡翠般碧綠的眼眸,此刻也失去了往日的神采,變得暗淡而疲憊。
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嘴唇乾裂,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
她左肩到胸口的位置,纏著厚厚的繃帶,繃帶上隱隱滲出暗紅色的血跡。
那是幾天前,被異端審判所的追兵用破魔弩箭射穿的傷口。
弩箭上塗抹的聖銀毒素,至今仍殘留在她的傷口中。
如同無數根細針般,持續地侵蝕著她的血肉和魔力,讓她根本無法動用任何稍微強力一點的精靈魔法。
她能活下來,全靠精靈族強大的體質,以及她隨身攜帶的一些療傷藥劑在勉強支撐。
藏身的這間地下室,是她好不容易才找到的一個落腳點。
地下室的上面,是一家瀕臨倒閉的皮革作坊,常年散發著刺鼻的氣味,正好可以用來掩蓋她身上殘餘的精靈氣息。
作坊老闆是一個貪財好賭的中年胖子。
艾琳娜給了他一小袋金幣,便換來了這間地下室的暫時使用權,以及每天一份簡單的食物和清水。
她已經在這裡躲了五天了。
五天來,她幾乎不敢踏出地下室半步。
白霜城中,到處都是晨曦教會的眼線。
那些穿著白色長袍的牧師,以及穿著銀色鎧甲的護教騎士,如同巡弋的獵犬般,在每一條街道上巡邏。
她甚至能感覺到,有一股強大的精神力,如同無形的雷達般,每隔一段時間,便會掃過整個城市的上空。
不放過任何異常的魔法波動。
那是坐鎮白霜城主教區的某位高階牧師的偵測手段。
她試過用精靈族的秘法,向遠方的族人發送求救信號。
但每一次嘗試,都會被那股強大的精神力察覺,並引來教會的巡邏隊。
有一次,她甚至差點被堵在那間皮革作坊里。
幸好她反應及時,提前躲進了地下室的暗格中,才逃過一劫。
幾次嘗試失敗後,她不得不放棄了與族內聯繫的念頭。
她只能等。
等傷勢好轉一些。
聖銀毒素被她的身體代謝掉一部分。
教會的搜捕力度鬆懈下來。
再尋找機會逃離這座被白色恐懼所籠罩的城市。
然而,她的傷勢,恢復得比她預想的要慢得多。
聖銀毒素,對於精靈族來說,簡直就是最惡毒的詛咒。
它不僅阻礙傷口癒合,還在持續地消耗著她的生命力。
如果再這樣拖下去,她恐怕不等被教會抓住,自己就先撐不住了。
艾琳娜靠在床頭,閉著眼睛,微微喘息著。
她感到一陣陣虛弱和困意襲來,但她不敢真的睡過去。
她怕自己一睡著,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她摸了摸藏在懷中的那件偽裝秘寶。
一枚雕刻成橡樹葉形狀的翠綠色胸針。
正是這枚胸針,幫她一次次躲過了教會的搜查。
它將她的精靈氣息,壓制到了最低,並讓她看起來就像一個臉色蒼白的普通人類女子。
但這枚胸針,也快要到極限了。
它能儲存的能量,正在飛速消耗。
一旦能量耗盡,她的精靈氣息,將再也無法掩飾。
到時候,迎接她的,將是異端審判所那冰冷的牢房,以及無盡的折磨。
艾琳娜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上那些斑駁的水漬,那雙暗淡的碧綠色眼眸中,閃過一絲絕望的光芒。
「要死了嗎?」
她不甘心。
她還有很多事情沒有做完。
她還沒有看到精靈族復興的希望,還沒有解開那些星辰留給她的謎題,還沒有……
她用力咬了咬嘴唇,強迫自己打起精神。
她從懷中摸出一瓶所剩無幾的治療藥劑,仰頭喝下。
苦澀的藥液,順著喉嚨滑下,帶來一絲微弱的熱流。
「堅持!堅持就是勝利。
族人需要我。
精靈族需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