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綠島。
喧囂了一整天的歡慶氣氛,已經漸漸散去。
小鎮上的燈火,一盞接一盞地熄滅。
最終只剩下了領主府和港口瞭望塔上那幾點零星的亮光。
海風習習,吹拂著岸邊的椰林,發出沙沙的聲響。
月光灑在海面上,碎成一片銀色的粼光。
一切都顯得那麼寧靜而安詳。
領主府三樓的書房中,依然亮著燈光。
陳杰坐在寬大的書桌後面,面前攤開著幾卷泛黃的魔法典籍和幾張寫滿了密密麻麻計算公式的草稿紙。
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間,夾著一支鵝毛筆,筆尖懸在一張空白的羊皮紙上方,久久沒有落下。
他眉頭微蹙,目光深邃,顯然正沉浸在對某個魔法難題的思索之中。
「呼……」
揉了揉有些發漲的太陽穴,端起桌上早已涼透的草藥茶,喝了一口。
苦澀的味道,讓他的精神稍微振作了一些。
他正準備重新拿起鵝毛筆,繼續推演一個新的方案。
忽然,他端茶杯的手,猛地一頓。
一股充滿了惡意的氣息,如同黑夜中悄然蔓延的潮水一般,毫無徵兆地出現在了腦海。
那感覺,就像是有人在溫暖的夏日午後,忽然將一塊千年寒冰貼在了你的後頸上。
一股寒意,順著脊椎骨,直衝頭蓋骨。
陳杰的瞳孔驟然微擴。
他猛地放下茶杯,霍然起身,幾步走到窗邊,伸手推開窗戶。
「這個方向是海灘那邊,有敵人上來了?」
……
……
與此同時。
綠島銀色的沙灘上,幾個黑色的身影,正從海水中緩緩走出。
他們穿著黑色斗篷,看不清面容。
為首的老吸血鬼,停下了腳步。
他緩緩抬起頭,露出一張乾癟枯瘦、如同風乾橘子皮一般的臉龐。
眼眶深陷,其中閃爍著兩點猩紅色的光芒。
如果陳杰在就能認出,這竟然是當初曾經追殺過他的那名吸血鬼。
不知出了何種變故,蒼老至此。
老吸血鬼望著山坡上那座燈火通明的領主府,伸出猩紅的舌頭,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發出一聲沙啞而刺耳的笑聲。
「嘿嘿嘿找到了。果然,那個小崽子,果然躲在這裡。」
他身後,一個身材相對高大一些的吸血鬼,上前一步,低聲說道:
「大人,這座島上似乎有不少活人的氣息。
我們是否要先清理掉那些雜魚,免得他們干擾我們抓捕那個法師?」
「不必。」
老吸血鬼擺了擺手,語氣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傲慢。
「一群螻蟻而已,不值一提。
我們的目標,只有那個法師。
抓到他,吸乾他的血我們就走。
不要節外生枝。」
大規模針對人類的屠殺只會引來人類各方勢力的劇烈反彈。
只有不知輕重的黑暗生物才會犯下如此忌諱。
事實上,越是強大的黑暗生物越是小心謹慎。
他們對人類的態度也很慎重。
「是,大人。」
高大的吸血鬼躬身應道。
「走吧。」
老吸血鬼不再廢話,邁開腳步,如同一道融入夜色的陰影般,朝著山坡上的領主府,疾掠而去。
他身後的那幾個吸血鬼,也立刻跟上,動作迅捷而無聲,仿佛一群在夜色中潛行的幽靈。
一群吸血鬼以近乎囂張的姿態,徑直朝著領主府撲去。
正如他們所說的那樣。
他們要以絕對的力量,碾壓一切阻礙!
可不等他們跑出多遠就紛紛停下腳步。
前方。
一名人類穿著一件深藍色的法師長袍,雙手自然地垂在身側。
陳杰目光平靜地望著那幾道正從山坡下疾掠而來的黑影,臉上沒有任何驚慌或恐懼的表情。
為首的老吸血鬼,抬起頭,用那雙閃爍著猩紅光芒的凹陷眼眸,上下打量了陳杰一番,然後發出一聲沙啞而戲謔的笑聲:
「嘿嘿嘿,小崽子,還認得出我嗎?
怎麼?知道逃不掉了,捨不得自己的領地,所以出來乖乖送死嗎?」
陳杰只是歪了歪頭,用一種仿佛在打量一件有趣玩具的眼神,看著那個老吸血鬼,然後,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真是愚蠢。」
老吸血鬼被他這笑容弄得愣了一下。
他預想過陳杰的各種反應。
驚恐、絕望、憤怒、求饒,甚至拼死一搏。
唯獨沒有想到,對方會露出這樣一種表情。
那感覺,就像是一隻待宰的羔羊,忽然對拿著屠刀的屠夫露出了微笑。
這讓他的心中,莫名地湧起一股不安。
他決定不再廢話。
他猛地抬起枯瘦的右手,五指成爪,指尖彈出五根如同匕首般鋒利的黑色指甲,朝著陳杰的喉嚨,隔空一揮!
一道泛著暗紅色光芒的凌厲風刃,撕裂空氣,發出尖銳的呼嘯聲,直斬陳杰的脖頸。
這一擊,又快又狠。
老吸血鬼有信心,就算對方是名全副武裝的騎士,在這一擊之下,不死也得重傷。
然而,陳杰只是輕輕地向左側跨了一步。
不多不少,恰到好處。
那道暗紅色的風刃,幾乎是貼著他的耳邊掠過,斬落了他一縷飄起的髮絲,然後狠狠地劈在了他身後的一棵椰子樹上。
咔嚓一聲,那棵碗口粗的椰子樹,被攔腰斬斷,上半截樹幹帶著樹冠,轟然倒地。
老吸血鬼的瞳孔微擴。
陳杰依然保持著那種淡淡的微笑,開口道:
「北境一別,閣下還是這麼急性子。
遠來是客,不如先喝杯茶,再動手也不遲。」
「少廢話!」
老吸血鬼厲喝一聲,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朝著陳杰猛撲過來。
他的速度快得驚人,在原地留下一道殘影,真身已經出現在了陳杰面前不到三米的地方。
他張開五指,五根鋒利的黑色指甲,直插陳杰的心臟。
與此同時,他身後的那幾個吸血鬼隨從,也同時發動了攻擊。
他們有的從口中噴出一道道黑色的腐蝕性液體,有的揮舞著由暗影能量凝聚而成的利刃,從不同的角度,封死了陳杰所有可能的閃避路線。
這是一次配合默契的致命圍攻。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圍攻,陳杰臉上的微笑,依然沒有絲毫變化。
他甚至沒有後退,沒有閃避,只是緩緩地抬起了右手,伸出了一根食指。
然後,他輕聲說了一個字。
「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