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黛麗回過神來,望向戰場。
果然,雙方在那一瞬間都停止了進攻。
下一瞬。
死亡天使舉起了白金色的劍,那柄燃燒的武器在這一刻仿佛與天光融為了一體。
劍刃帶著足以撕裂大地的力量向陳杰斬落。
陳杰的魔杖在身前畫出一個圓。
六大元素同時湧出,在杖尖匯聚,交融,壓縮,蛻變。
光與水織成外殼,火與風凝成骨架,地與暗鑄成核心。
面渾然一體,流轉著六色光芒的巨大圓盾在他的面前浮現開來。
盾面上沒有紋路,沒有圖案,只有不斷流轉的六種色彩,如同一個活的漩渦,將所有敢於靠近的力量統統吞沒。
白金色的劍刃轟在上面。
天地為之寂靜。
那面六色圓盾與白金色的劍刃抵在一處,靜止了不知多久。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成了固體,所有風,光,聲音都被凍結在原地。
然後,那面盾裂開了。
從中心開始,六道裂紋如同蛛網一般蔓延開來,發出細微而密集的碎裂聲。
六色光華從裂紋中溢出,如同一個即將破碎的琉璃盞在最後一刻透出了內里的光芒。
陳杰感受到了那柄劍上傳遞過來的,驚人的力量。
那不僅是一位死亡天使的傾力一擊,更深處仿佛有某種神性的意志在推動著那柄劍,要將他這個「命運中的陰影」徹底斬滅。
但同一刻,陳杰也感受到了另一件事。
那股力量在衰竭。
對方也在硬撐。
聖徒化身的燃燒是有極限的。
那具軀體承載的力量已經在剛才的領域碰撞中被消耗了大半,這一劍是全力的揮灑,也是最後的賭注。
如果這一劍不能殺死他,死亡天使也再沒有餘力發起第二次同等程度的攻擊。
陳杰的嘴角滲出一絲血線,但他的眼神在這一刻變得比任何火焰都更加熾亮。
他沒有後退。他向前踏了一步。
那面即將碎裂的六色圓盾在他的意志推動下,沒有任由裂紋擴大。
六道元素之力從盾面的裂縫中湧出。
不再維持盾的形狀,而是如同六條掙脫了束縛的河流。
沿著那柄白金色的劍刃逆流而上,直奔死亡天使的身軀。
那速度極快,沒有任何預兆。
六色流光纏繞著劍身,如同無數條鎖鏈從地獄深處伸出來,死死絞住那把燃燒的劍。
繼而攀上他的手臂,肩頭,胸甲,將他整個人包裹在一團旋轉的彩色光芒之中。
死亡天使身形一滯。
他試圖抽出那柄劍,卻發現手臂被六種元素的力量同時絞纏,拉扯,鎖死。
每一道力量都在以不同的方向,不同的頻率振動,讓他的肢體在法則層面陷入了混亂。
他那雙漆黑的瞳孔中,火焰倒影猛地一縮。
陳杰沒有給他掙脫的機會。
陳杰鬆開了魔杖。
魔杖沒有落地,而是懸浮在他身前,杖尖直直對著死亡天使的方向。
他雙手結出一個古老的手印,十指交錯,扣緊,翻轉,口中低聲吐出四個音節。
那四個音節不屬於任何一種凡人的語言,每個字都仿佛從天地初開時就銘刻在元素本身的記憶中。
「元素融合!」
纏繞著死亡天使的六色光芒驟然向內收攏。
六種截然不同的法則在同一瞬間涌至死亡天使的身軀中心。
交匯,碰撞,融合,然後發生了一場宛如創世般的逆轉性爆炸。
所有光芒在那一刻同時綻放,又同時在剎那間湮滅。
白色,金色,藍色,赤色,黑色。
所有顏色都匯聚成一團超越色彩的熾亮光輝,然後戛然而止,仿佛有人猛地掐滅了整片天地間的所有燈火。
奧黛麗在山脊上不由自主地閉了一下眼睛。
等她再睜開時,那片戰場已經變了模樣。
方圓數百米的地面如同被巨犁翻過,泥土和碎石堆成一道道不規則的壟溝。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焦味和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清新氣息。
如暴風雨過後的曠野。草被連根拔起,樹被攔腰折斷。
那個金色天使的身影消失了。
在那片戰場的最中心,站著陳杰。
他依然是那個灰衣旅裝的身影。
依然握著他的魔杖。
站姿沒有改變太多。
他的胸口在劇烈起伏,嘴角的血跡一直流到下頜,在晨光中泛著暗紅色的光澤。
左手低垂著,指尖微微發抖,那是魔力消耗幾乎見底的徵兆。
而在他的面前三米處的地面上,散落著一堆暗金色的灰燼,在晨風中緩慢地流轉著,飄散著,如同被遺忘的篝火餘燼。
那堆灰燼中,隱約可以看到一截斷劍的殘骸。
火焰長劍已經碎裂成無數碎片,每一片都在融化成金色的液體,滲入泥土,消失得無影無蹤。
那雙巨大的光翼也不復存在了。
只剩下幾縷游離的金色光點在半空中盤旋片刻,然後如同被風吹散的蒲公英種子一般,飄向遠方。
陳杰目光落在那堆灰燼上,久久沒有移開。
他蹲下身來,伸出手,輕輕掬起一把那金色的灰。
餘溫未散,帶著一種風乾葉片般的輕而粗糙的觸感。
他鬆開手指,灰從指縫間緩緩流下,重新落回地面。
遠處山脊上,奧黛麗依然趴在草叢中,一動不動。
她的目光穿過數百米的空間,落在那個灰衣人的身上。
這位王女的手心全是汗,卻渾然不覺。
視野盡頭的那個身影,在晨光中顯得高大而孤獨,像一棵在風暴中扎住了根的老樹。
她看到他收拾好行囊,似乎準備離開。
「殿下。」
羅蘭的聲音低沉地從她身側傳來
「我們要上前嗎?」
奧黛麗嘴唇微微張合,卻始終沒有發出聲音。
她知道,自己應該上前致意,以奧爾登王國王女的身份,向一位傳奇強者表達敬意。
這不只是一次禮儀性的拜訪,更可能是奧爾登王國數百年來最難得的機會。
但她也看到了方才那場戰鬥中的種種細節。
死亡教會的力量,絕不會對任何目睹了這一切的人善罷甘休。
如果她此刻貿然上前,是會給這位強者添麻煩,還是會給自己的王國惹上麻煩?
他從未如此猶豫過。
就在這時,視野盡頭的那個灰衣人微微偏過頭來。
他沒有轉向她們所在的山脊,只是側首,目光仿佛不經意地掠過那片樹林,又收回。
那個動作極其短暫,短到奧黛麗幾乎以為自己的眼睛產生了錯覺。
但她在那一瞬間分明感到,那道目光穿越了數十里距離。
只停了一息,便收走了。
然後,陳杰轉身向另一個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