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梔轉過頭,看到男人探出半張臉。
他今日戴了副金絲邊眼鏡,斯文禁慾,偏又藏著幾分讓人面紅心跳的蠱惑感,矜貴又危險。
孟梔在心底默默承認,這個男人是真的帥得毫無章法。
不知勾走過多少女孩子的心思。
她走回車窗邊,還沒來得及開口。
司鶴卿摘下眼鏡,伸手扣住她的後腦勺,手指插進她的發間,把她拉向自己,直接吻上了她的唇。
又深又急,舌尖撬開她的齒關,卷著她的舌,吻得又凶又纏綿。
他不讓她躲,拇指在她耳後輕輕摩挲著。
孟梔剛開始還下意識地推了一下,沒推開,只好被動承受著。
他的吻從急變慢,從凶變柔,像是要一寸一寸地品嘗她。
最後在她下唇上輕輕咬了一下,才鬆開。
他的拇指在她耳後輕輕蹭了蹭。
「小不點,晚上還是在這裡等你,嗯?」
孟梔抿了抿唇,垂眸,睫毛撲閃了兩下。
她的嘴唇還腫著,水光瀲灩,被他親得有點發麻。
她小聲地「嗯」了一下,聲音輕得像蚊子,尾音卻軟軟地往上翹,像在撒嬌。
司鶴卿摸了摸她的腦袋,手掌從她頭頂滑到發尾,像在撫摸一隻乖巧的貓。
「去吧,bb。」
孟梔轉身走了。
她走得很快,鞋跟敲在地面上,噠噠噠噠。
十分鐘後,她從校門口又偷偷摸摸地溜了出去。
快步穿過馬路,溜進了一家超市。
她走到角落的物品寄存櫃前,從包里掏出一張小票,對著掃碼器掃了一下「滴」的一聲,其中一個櫃門彈開了。
柜子里放著一個黑色的帆布袋子。
她飛快地取出袋子,塞進自己帶來的背包里,拉好拉鏈,轉身溜進了衛生間。
再出來時,那個甜軟嬌俏的少女已經不見蹤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身黑衣黑褲,頭戴黑色鴨舌帽,帽檐壓得極低,幾乎遮住半張臉,鼻樑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鏡,連膚色都塗得黝黑。
沒錯,她又要逃了。
這一次她做了萬全準備。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她不打算跑遠,就去隔壁津市。
司鶴卿大概怎麼也想不到,她就藏在他眼皮底下。
她也不會再像上次那樣拼車,公共運輸更是行不通。
所以她提前幾天偷偷買了一輛二手電動車。
和司鶴卿在一起的這三個月,他不讓她出去兼職,可她一直悄悄接線上翻譯的活,零零碎碎攢下一點錢,足夠撐一陣子。
她把車停在超市門口,戴好頭盔,擰動油門。
電動車悄無聲息滑了出去,匯入車流,融進這座城市的煙火氣里。
再見了,司鶴卿。
街道對面,一棵梧桐樹蔭後面,一輛黑色的邁巴赫無聲無息地停著。
後排座的車窗開了一條縫,看不清楚男人的神情。
孟梔騎到中途休息的時候,把手機卡從手機里抽了出來。
然後把它丟進了路邊的垃圾桶。
她擰緊油門,頭也不回地走了。
——
騎了整整四個小時,終於到了津市的千島湖邊。
湖面在夕陽下泛著碎金似的光,遠處的山影被晚霞染成了淺紫色。
千島湖地處津市郊區,再往前便是成片農田與散落的村落。
遠遠望去,一排白牆灰瓦的平房整齊排列,唯獨其中一戶,格外與眾不同。
房門、院牆、院子裡的柵欄上,全都爬滿了五顏六色的鮮花。
風一吹,花香四溢。
一位老太太正躺在花園藤椅上曬太陽,蓋著薄毯,閉目養神,姿態閒適得像一幅畫。
她打扮端莊,花白的頭髮盤成低髻,別著一支銀簪,一身素雅旗袍,領口綴一枚小小的珍珠胸針,耳垂上也墜著珍珠耳釘。
聽到動靜,老太太緩緩睜開眼。
她的眼神並不渾濁,反而格外銳利清亮,從上到下,仔仔細細打量著孟梔,目光帶著審視,像在看一件不合心意的物件。
「你就是孟梔?」
孟梔連忙摘下頭盔,一頭長髮亂糟糟地翹著,她也顧不上整理,對著老太太,黑黢黢的臉上擠出一個拘謹的笑:
「房東奶奶,您好,我是孟梔。」
老太太盯著眼前的女孩,毫不客氣詢問:「窮得買不起粉底液,只能往臉上抹鍋底灰?」
孟梔噎了一下。
她沒想到看著這麼端莊的老太太,開口竟然這麼毒舌。
她張了張嘴,努力解釋:「……房東奶奶,我這是黑人粉底液,不是鍋底灰。」
老太太哼了一聲,目光從她臉上收回來,重新落在那些花上。
「好好的姑娘家,把自己塗得跟從煤炭堆里滾出來似的。醜死了,看著鬧心。」
她頓了頓,語氣不容置疑,「去把臉洗乾淨,再來和我說話。」
孟梔乖乖點頭:「好,我這就去洗。」
不洗乾淨不配和老太太說話……
老太太抬了抬下巴,指了指房間裡的洗手間。
孟梔走到門口,探頭往裡看了一眼,屋內陳設看著簡單樸實,沒有過多華麗的裝飾,可桌椅、擺件全都是質感上乘的物件,低調中透著藏不住的奢華,每一處細節都考究至極。
她縮回頭,指了指花壇邊的水龍頭,小心翼翼問:「房東奶奶,我在外面洗就好。」
老太太睨了她一眼,語氣淡淡的:「隨你。」
孟梔走到水龍頭旁邊,忽然想起來——她臉上塗的是防水粉底,沒有卸妝水,根本洗不掉。
她只好從包里翻出一包濕紙巾。
一張一張地擦,費了老大的力氣,才把那些黑黢黢的東西擦下來。
老太太偏過頭,看著她那副手忙腳亂的狼狽樣,眉頭皺了一下。
「沒人教過你,化了妝要用卸妝水?」
孟梔轉過身,回眸,濕漉漉的睫毛撲閃了兩下,臉上還有沒擦乾淨的粉底,一塊黑一塊白的,像只花臉貓。
「回房東奶奶,教過的。我、我忘帶卸妝水了。」
老太太沉默了一瞬。
「抬起頭。」
孟梔依言抬頭。
皮膚白得像剛剝殼的雞蛋,細膩得幾乎看不見毛孔,眉彎眼軟,睫毛又密又翹,像兩把小扇子,鼻樑挺翹,唇瓣不點而朱。
明明是毫無攻擊性的長相,卻偏偏生得極美,乾淨又驚艷。
老太太的目光在她臉上頓了一瞬,才淡淡收回,依舊不客氣:
「這還差不多,至少不辣眼睛。」
「……」
孟梔無語。
她長得僅僅是不辣眼睛?
她這張臉……
在別人眼裡回頭率爆表,到了她這裡,居然只是「不辣眼睛」?
她抿了抿唇,把那句「我這張臉走在街上回頭率百分之九十」咽了回去。
老太太又問:「從家裡逃出來的?」
孟梔立刻擺手,動作大得像在趕蒼蠅,「沒有沒有,不是不是。」
她心裡莫名發虛,這位江奶奶看著平平無奇,眼神卻太毒了,簡直像會讀心術,一眼就看穿了她所有的小心思。
而這種被人徹底看穿、無處遁形的壓迫感,猝不及防間,竟和司鶴卿如出一轍。
不行,不能想他。
她才剛逃出來,好不容易擺脫他的掌控,才過幾個小時,絕對不能再想起那個男人。
孟梔在心裡拼命搖頭,強行把司鶴卿的身影,從腦海里驅趕出去。
老太太沒有追問,淡淡地說:「你的事情,我沒興趣管。你只需要給我照顧這些花,然後每天給我做飯吃,就可以了。」
孟梔趕緊接話:「房東奶奶——」
「我不姓房東,我姓江。」
孟梔:「……」
房東是姓嗎?
「好,江奶奶。」她乖乖改口,「我做飯特別難吃……難以下咽的那種。」
老太太揶揄:「沒有公主命,還一身公主病!」
她頓了頓,「那你養花,我做飯。這下總行了吧?」
孟梔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兩顆被點亮的星星。
「江奶奶您真好。」
老太太別過臉,不再看她,重新閉上了眼睛。
夕陽落在她花白的髮髻上,把那支銀色的髮簪照得閃閃發光。
雖然房東奶奶嘴巴很毒,可心腸卻很好。
她看孟梔沒有行李,從家裡翻出了一套乾淨的床單被褥,又拿了一套洗漱用品。
至於交換的條件,她說想到了再說,先欠著。
孟梔感激:「江奶奶您對我太好了。」
老太太擺了擺手,嫌棄:「別吵我睡覺」。
孟梔把床鋪好,一切都安頓下來後,她決定出門買一套睡衣。
她騎著小電驢又出門了。
問了江奶奶附近哪裡有內衣店,按照她指的路,騎了十來分鐘,找到了一家小小的內衣店。
店面不大,燈光昏黃,櫥窗里擺著幾個塑料模特,穿著過時的款式。
她把小電驢停在門口,拔下鑰匙,正要推門進去……
晚風忽然卷過,帶著一絲涼意,吹得她後背莫名發緊。
身後有人叫住了她。
「梔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