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梔垂眸看著發來的資料。
催眠師名叫蘇清澤,業內頂尖的資深人物。
檔案里附著她兒子的信息。
溫敘。
孟梔視線落在「溫敘」兩個字上,孟梔的目光頓了一下。
資料標註得清楚。
世界上沒有那麼多巧合。巧合多了,就是預謀。
她眼底掠過一絲冷意。
這一次,換她來護他。
聞祁聿告訴她,司鶴卿現在的精神狀態像一根繃緊的弦,經不起任何硬碰。
強行破除催眠,只會讓那根弦徹底斷裂,後果不堪設想。
唯一的辦法,是循序漸進,一層一層地卸掉他心防,急不得。
眼下最重要的事,是把藏在暗處的那個人揪出來。
孟梔循著地址找到溫敘任職的醫院。
她把車停在不顯眼的位置,從白天等到黃昏,又從黃昏等到夜色徹底落下來。
溫敘終於出來了。
他上了車,駛出停車場。
孟梔發動引擎,不遠不近地跟在後面。
車子拐進一條越來越窄的路,最後停在一處偏僻的郊野公園。
四周很靜,林木茂密,路燈稀疏,光線昏暗得恰到好處。
孟梔沒敢靠太近,遠遠熄了火。
沒過多久,另一道車燈從對面亮起,一道纖細的身影下了車,朝溫敘走去。
果然是葉薇薇。
兩人碰面的姿態親昵自然,沒有半分生疏。
她不是喜歡司鶴卿嗎?
現在這樣,又是什麼意思。
孟梔舉起手機,按下錄製鍵,看著他們並肩往公園深處走去。
她輕手輕腳地下車,閃進一旁的小樹林,屏息蹲下。
斷斷續續的低語飄過來。
「薇薇,我好想你。」溫敘的聲音壓得很低。
「小敘,我也想你。」葉薇薇的語氣柔得像在撒嬌。
「哪裡想?」
短暫的沉默後,葉薇薇的聲音更輕了:「哪裡都想。」
緊接著是衣料摩擦的細碎聲響。
兩個人已經坐在了石凳上,溫敘的手搭在葉薇薇腰側,葉薇薇的手臂環著他的脖子。
她倆竟然開始接吻,吻得很投入,甚至還……
孟梔愣在原地,舉著手機的指尖微微發顫。
拍,還是不拍?
就在她猶豫的瞬間,一隻手從身後捂住了她的嘴。
「嘖,」一道年輕的男聲貼著她耳廓響起,看熱鬧不嫌事大,「姐姐喜歡看別人親熱?」
孟梔嚇得瞬間屏住呼吸,渾身一軟,差點站不住。
她本能地轉頭,撞進一雙乾淨又狡黠的眼睛裡。
司晏南笑得眉眼彎彎,滿身都是惡作劇得逞的壞氣。
「姐姐別怕,我不吃人。」
換誰被人悄無聲息堵在身後,都會被嚇死。
孟梔真的快被他氣炸了,這人絕對是故意的。
跟司鶴卿一個德行,壞得很。
她一把拉下他的手,沒好氣地說:「人嚇人會嚇死人的!」
司晏南笑得一臉無辜:「抱歉啊,姐姐,沒想到你膽子這么小。」
「你怎麼在這裡?」孟梔穩住心跳,沉聲問。
司晏南沒回答,順手拿過她手裡的手機,另一隻手搭在她肩上把她轉了個方向。
「別看了,髒眼睛。」
他低頭睨著她,嘴角一挑,開始挑釁:
「看樣子,我哥根本滿足不了你。要不,跟我試試?」
孟梔瞪他一眼,往後退了一步。
「你是變態嗎?」
又來了。
幾年後,他還是這個鬼德行。
司晏南眼裡的笑意淡了幾分,執拗不平:「我哥當初撬牆角你就跟他,我撬牆角你就說我變態?」
「……」
邏輯沒毛病。
孟梔還是白了他一眼:「因為你不是他。」
司晏南勾了勾唇,痞氣里藏著一絲認真。
「姐姐,救命之恩,按理說該以身相許的。」
「可你是我嫂子,那怎麼辦?不如我替哥哥,好好照顧你?」
他停頓了一秒:「照顧到,他永遠想不起來為止。」
「別鬧。」孟梔蹙眉,「我是你嫂子。這種話傳到你哥耳朵里,他會弄死你。」
司晏南收了笑,眼神專註:「我沒鬧。以前靠近你,是為了護著我哥。」
他盯著她的眼睛,直白道:「姐姐,我是真的喜歡你。」
原本只是抱著幫哥哥打掩護的想法,讓老太婆放鬆防備心,沒曾想相處日久。
當初的守護之心慢慢變質,生出了藏不住的喜歡。
在國外養傷的那幾年,他很想她。
每天都在哥哥的視頻里聽到她的聲音。
他明明該恪守分寸、敬她是嫂子。
可嫉妒一寸寸啃著心口。
他看著哥哥擁有她,看著他們恩愛相伴,只能遠遠看著,不敢僭越。
以前能忍。
可現在哥哥失憶了,他越來越忍不住了。
他也想光明正大站在她身邊,想護住她,想抱著她……
孟梔:「……」
又開始表白了。
她把話題拽回來:「行了,知道了。說吧,你打算怎麼幫你哥恢復記憶?」
司晏南沒了逗趣的興致,嘆氣:「真沒勁,姐姐現在越來越理智了。」
「一點都不好撩。」
「再廢話我揍你了。」孟梔佯裝沉臉。
不過她真怕,把對方給揍爽了。
司鶴卿已經告訴了兩人的過往,他一個哥哥控,怎麼可能覬覦哥哥的女人。
最多就是耍耍嘴皮子,關鍵時刻就只會不顧一切衝上去救人。
她正想著,司晏南忽然不笑了。
他盯著她看了兩秒,然後俯身,兩個人之間的距離瞬間縮到咫尺。
孟梔心頭一緊,本能地往後仰。
「你幹嘛,你離我遠點!」
誇他的話說早了。
司晏南沒有退,反而抬手,指尖輕輕將她耳邊的碎發別到耳後,溫熱的氣息覆在她耳畔,聲音壓得極低。
「姐姐別動。」
「暗處有人偷拍,戲要做全套。」
「魚已經上鉤,等著收網就行。」
從遠處看,兩個人的側臉幾乎貼在一起,姿態親昵得像在接吻。
「行,就這一次,下次不許挨我這麼近。」
「嫂子,你很囉嗦。」
這時,孟梔後背倏地竄起一股涼意,瞬間抬手將他推開。
不會吧。
沒這麼巧吧?
視線越過夜色,不遠處,一輛黑色邁巴赫靜靜停在暗處。
車窗緩緩落下,露出男人那張精緻絕倫的臉。
他在笑,笑意淺淺地掛在眉眼間,溫柔無害。
好像在說:好親嗎?
四目相對,孟梔瞬間頭皮發麻。
司鶴卿明明什麼都不記得,可那個吃醋的眼神,和從前一模一樣。
她,已經腿軟了。
司晏南站直身子,漫不經心地輕笑。
「姐姐,慌什麼?反正我哥現在失憶,什麼都記不得。」
孟梔望著那道熟悉的身影,心口紛亂地跳著,聲音清亮篤定。
「有沒有一種可能,你失憶的哥哥,再一次愛上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