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間萬物,從來沒有絕對的黑白正邪,也沒有決然的善惡對錯。」
紀風手握逍遙劍,撥開前面路上的藤蔓,看著不時從身邊跑過的小妖,說道:
「人間修士占據名山大川、洞天福地,吸納山川靈氣、推演乾坤道法,以求修行飛升、長生不老。」
「山中妖族居於深山大澤、幽林險地,吞吐地脈靈機、淬鍊妖身神魂,以求化形悟道、超脫壽數。」
「天地靈脈恆定,山川機緣有限。」
「盛世安穩、靈氣充盈之時,人與妖各守己界、各自修行,互不侵擾。」
「但一旦天地異動、靈機匱乏,或者一方勢力迅速壯大,想要奪取更多的資源,便會有紛爭。」
「不止人與妖,還有妖與妖,人與人之間,亦是如此。」
「紛爭從古至今,從未有過停歇。」
「噢......」
知白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心中的鬱結消散了幾分,卻依舊記著剛剛戰場的慘烈,默默跟在紀風身旁,繼續往前走。
紀風他們順著上一次進入十萬大山的路,翻過山,穿過山谷,在一座山前停下了腳步。
前方山脊上,能看到一座道觀。
看著遠處的道觀,知白說道:
「不知道毛毛和張阿婆他們怎麼樣了?」
「毛毛?」
「知白,就是你之前說的那只會變大的小猴子?」
桃枝枝在一旁好奇地問道。
平日裡,桃枝枝總會纏在知白身邊,問她沒化形前,紀風他們走過的地方,還有遇到的事。
沒想到過去幾年,他們又回來了。
「嗯嗯。」
知白點了點頭,說道:
「張阿婆人很好,臨走時,她還給我塞了山藥糕,可好吃了。」
「毛毛在張阿婆身旁可乖了,上草藥也不鬧......」
知白給桃枝枝講著過往。
紀風看著遠處的道觀,說道:
「走吧,我們過去看看。」
「走,我帶你去找毛毛。」
知白拉著桃枝枝往山脊上跑去,紀風、綰綰和牛淵跟在後面。
爬上山脊,快到道觀時,跑在最前邊的知白忽然停下了腳步。
熟悉的道觀依舊佇立在原地,青磚灰瓦。
但此刻的道觀卻一片狼藉。
大門全然敞開,一側門板斜掛在門框上,搖搖欲墜,另一塊門板斷裂成兩邊,在不遠處。
知白心頭一緊,急忙跑進觀內。
桃枝枝跟了上去。
只見院內到處散落著草藥和裝草藥的竹匾。
一側用山石壘的院牆倒塌在地,幾座房屋門窗碎裂,桌椅翻倒,到處都是打鬥的痕跡。
「張阿婆!」
「毛毛!」
「你們在哪兒?」
......
知白朝著周圍大聲呼喊道,可沒有任何回應。
他又急忙跑到觀內各殿找了一圈,卻依舊沒有看到張阿婆和毛毛的身影。
這時,紀風等人也走入觀內。
知白急忙跑到紀風身旁,焦急道:
「公子公子,張阿婆和毛毛不見了。」
「他們不會出什麼事了吧?」
「不要著急,我算算。」
紀風看著觀內一片狼藉,抬手一揮,三枚銅錢自袖中飛出。
「這就是外邊的世界?」
「終於出來了,可憋死我了!」
「哈~什麼?讓我再睡一會兒。」
空氣中忽然傳來不屬於紀風、知白他們幾個的聲音。
「?」
紀風看向手中的三枚銅錢,知白、桃枝枝、綰綰也湊了過來。
就連紀風身後的牛淵也伸長脖子,瞪大雙眼看了過來。
「咦?」
「公子,這三枚銅錢成精了!」
「你們是......」
最先說話的那枚銅錢急忙拉了拉旁邊發愣的銅錢,又一腳踢醒了還在睡覺的另一枚銅錢,朝紀風行禮道:
「見過公子。」
這時,紀風腦海中《山海萬靈錄》翻過一頁。
【銅錢精】
【銅錢,本是凡間流通之物,被梅花妖持於手中數百年,日日摩挲推演卦象,沾染其道韻與人間因果氣息。後吸納玄黃之氣,歷經數載,終開靈智。銅錢精善卜筮推演,可感知因果脈絡。】
【獲神通:銅錢卜陣】
......
紀風收回目光,看向眼前三個銅錢小人,問道:
「你們什麼時候成精的?」
那個被踢醒的銅錢精揉著眼睛,懵懵懂懂的搖了搖頭,說道:
「不知道,睡著睡著就發現醒了,但又睡著了。」
先前那個銅錢精拱手回答道:
「回公子,大概兩年前。」
「兩年前?」
紀風心中微動,那正是他從東海返回青城縣之後。
他最後一次卜卦還是在十萬大山中算小道士方奕楊。
此後一路遊歷,再未動用過這三枚銅錢,沒想到它們早已悄然通靈。
紀風看向三枚銅錢精,問道:
「你們可有名字?」
「不曾,還請公子賜名。」
三個銅錢小人齊齊躬身道。
紀風思索後,說道:
「你們本是梅清姑娘的銅錢,隨她推演卦象百年,又隨我雲遊數年。」
「銅錢之道,在於流通、在於見證、在於守中。」
「知天地運行者為『知』,應變通流轉者為『通』,守本心不移者為『守』。」
紀風看向最先的那枚銅錢精說道:
「你叫『知微』。」
「你叫『通玄』。」
最後看向那個還在揉眼睛,似乎一直睡不醒的說道:
「你叫『守一』。」
三枚銅錢精齊聲道:
「知微、通玄、守一,見過公子!」
「哈~」
守一又打了個哈欠,被知微在背後悄悄戳了一下,才急忙將嘴合上。
「知微、通玄、守一,你們快算算毛毛和張阿婆他們怎麼樣了?」
知白急忙道。
「好!」
知微、通玄和守一又化作三枚銅錢。
紀風將他們拋向空中,銅錢翻轉幾圈後落回他掌心。
他低頭看向卦象,知白在一旁小聲問道:
「怎麼樣了,公子?」
「算到了嗎?」
紀風說道:
「卦象雖凶,卻暗藏一線生機。」
「毛毛和張阿婆沒有隕命之兆。」
「那就好。」
知白心頭一松,又追問道:
「那公子,張阿婆和毛毛去了哪兒?」
「怎麼道觀中不見他們的身影?」
紀風看向十萬大山深處:
「卦象所指,他們似乎在十萬大山深處。」
「十萬大山深處?」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