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形孤傲,一頭蒼青色長髮垂落之腰間,周身仿佛自帶一股睥睨天地的氣場。
身披一件殘破戰甲,上邊滿是刀劍、法器留下的痕跡,反倒襯得他愈發孤傲霸道。
他身後,除了血翼蝠祖外,還立著數尊大妖。
每一尊都周身妖氣翻湧,道行深不可測,僅是他們身上散發出的威壓,便壓的對面妖雲上的守殿精銳氣息幾乎喘不上氣來。
而他腳下,還蜷縮著一道黑色身影。
那道身影被暗青色的妖力繩索緊緊束縛。
他想掙扎,可越掙脫,那繩索越捆越緊。
看著那道熟悉的身影,對面妖雲上的守殿統領瞳孔猛然一縮,失聲驚呼道:
「虎沐殿下?!」
自從得知虎沐是虎君的兒子後,十萬大山內所有的妖族都改了口,尊稱他為殿下。
此刻見虎沐殿下被人捆綁於腳邊,守殿統領拔出腰間大刀,厲聲呵斥道:
「你是何人?」
「還不速速放了虎沐殿下!」
蒼裂俯視著守殿統領,赤金色的瞳孔中無怒無凶,只是淡淡的說道:
「萬年過去了。」
「原來,我蒼裂!」
「早已被這十萬大山的後輩,徹底遺忘了。」
血翼蝠祖佝僂著身子上前一步,在蒼裂身邊諂媚的笑道:
「蒼裂妖王大人息怒。」
「這些後輩有眼無珠,不識您的尊顏。」
「待妖王大人您重新執掌了十萬大山,他們自然會記住您的威名。」
蒼裂沒有理會血翼蝙祖,他看向下方虎君殿,喊道:
「虎君!」
「萬年不見了,還不出來見見老朋友?」
「大膽!」
守殿統領怒喝一聲,橫刀擋在殿門正前方。
「虎君王上正在閉關靜修,豈容你放肆驚擾!」
「死!」
「聒噪。」
蒼裂一爪揮出。
一道暗青色的爪芒破空而出,裹挾著龐大的妖力,所過之處就連虛空都被撕出道道裂縫。
「砰!」
爪芒擊中守殿統領,守殿統領手中的大刀瞬間碎裂,整個人被那爪芒轟得倒飛了出去,撞翻了身後數十名妖兵。
「敢對統領出手,和他拼了!」
「上!」
見統領被傷,數千守殿妖族雙目赤紅,手持兵器,嘶吼著朝蒼裂衝殺而去。
蒼裂眼眸微眯,手中妖力再度匯聚,蒼青色的妖力在手中翻湧,一股殺意瞬間席捲而來。
「住手!」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聲音從虎君殿內傳出,帶著無上威嚴。
瞬間,兩邊停下了手中動作,望向下方。
「咯吱!」
虎君靜修的大殿,厚重的殿門緩緩打開。
一道身影自殿宇中走出。
他身形沉穩,面容方正,眉梢那幾道淡金細紋依舊如故。
但和上次相比,他鬢邊多了幾縷白髮,那雙暗金色的虎眸中也多了幾分難以言說的滄桑。
虎君看向蒼裂腳邊的虎沐,虎沐被妖力繩索捆得動彈不得,身上的黑袍也因為掙扎變得歪歪斜斜,臉上沾著塵土,卻倔強地咬著牙,一聲不吭。
虎君收回目光,抬起頭,看向妖雲之上那道桀驁如初的身影。
「唉。」
虎君輕輕嘆了一口氣,帶著萬年的無奈與沉重,說道:
「蒼裂,你終究還是出來了。」
蒼裂負手立在妖雲之巔,俯瞰著腳下萬古不變的虎君殿,俯瞰著眼前這個依舊沉穩隱忍的故人。
他那張冷峻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表情,他嘴角上揚,似乎帶著一絲嘲諷的笑意。
「虎君殿還是這座殿。」
「虎君,你也還是老樣子。」
「萬年光陰,你依舊喜歡縮在這方寸殿宇之中。」
「閉門自守,苟安深山,裝作世間萬事,皆與你無關。」
「蒼裂,你......」
虎君開口,剛想說什麼。
「虎君!」
蒼裂卻打斷了他。
那雙赤金色的瞳孔死死盯著虎君,壓抑了萬年的情緒在這一刻轟然爆發,他嘶吼道:
「你別忘了。」
「當年,是誰最先不甘被困深山?」
「是誰最先質問天道?」
「憑什麼妖族世世代代困於十萬大山?」
「憑什麼天庭執掌萬物規矩!」
「憑什麼我妖族生來低人一等!」
「是你。」
「是你虎君!」
「是你最先舉的反天大旗!」
「可你!」
蒼裂往前踏了一步,腳下的妖雲都被這股氣勢震得翻湧不止。
「卻臨陣收手,率眾退走!」
「是你背叛了億萬妖族!」
「是你背叛了你我共同的壯志!」
「是你背叛了我妖族未來的大業!」
他的聲音迴蕩在虎君殿前,震得宮牆上的銅燈火光齊齊一顫,震得在場所有妖族心神俱顫。
數千守殿妖兵面面相覷,眼底既有震驚,又有茫然。
萬年前的往事,他們從未聽說過。
「原來我妖族,曾打上過天庭?」
「原來虎君,曾舉過反天大旗?」
「可為什麼又退縮了?
......
眾妖看向虎君,眼神充滿了疑惑。
虎君站在原地,身形未動。
山風吹過,掀起了他的衣角,吹動了他鬢邊那幾縷白髮。
虎君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蒼裂眼中的怒火都開始轉為失望。
然後他抬起頭,那雙暗金色的虎眸里沒有辯解,沒有憤怒,只有一種看透了太多東西之後的平靜和深深的無力感。
「當年,不是我想退。」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是我不得不退。」
「你我率領億萬妖眾,一路勢如破竹,殺出深山,闖過雲海。」
「我率先鋒妖群,第一個踏上南天門。」
他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回憶,那是萬年歲月都沒能完全磨滅的記憶,虎君緩緩道:
「可那一步......便是極限。」
「當時天庭值守神將林立,天門防線固若金湯。」
「鎮守南天門的增長天王,僅一擊......」
虎君緩緩抬起自己的右手,低頭看著那隻曾經握過戰旗、劈過天門的手。
「便將我擊落凡塵。」
「呵呵。」
他苦笑了一聲。
在場所有的妖族都從這笑聲中,聽出了其中的苦澀與自嘲。
「我以為是我輕敵,準備再戰。」
「誰知被趕來的真武大帝隨手鎮壓。」
「那一刻,我才知道自己和天庭的差距有多大。」
「我們所謂的逆天伐天、改寫格局......」
虎君搖了搖頭,說道:
「不過是你我二人的一腔熱血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