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荏苒,歲月如梭。
一轉眼,又是兩個多月的光陰悄然而逝。
這兩個多月里,金光上人幾乎很少能看到自家弟弟走出靜室的身影。
偶爾幾次秦昊出關,金光上人都會被他那慘白如紙的面色嚇到。
若不是秦昊身上的氣息越來越深邃,他還真怕自家老弟突然死在靜室裡面。
他哪裡知道,那是秦昊每日以自身本命精血祭煉法寶,導致的氣血嚴重虧空。
這段時日,因為野狼幫被一夜滅門,周邊數州的江湖勢力風聲鶴唳,反倒迎來了一段難得的太平日子。
這直接導致金光上人的「仙師除妖」生意出現了斷崖式的下跌。
不過,金光上人對此卻毫不在意。
畢竟,他比誰都清楚,那個讓整個越國武林聞風喪膽的「魔道老怪」,就是自家那個弟弟!
而野狼幫盤踞鏡州十幾年搜積累下的龐大財富,如今已經盡數搬進了金光觀的地下庫房。
整整幾萬兩黃金,幾十萬兩白銀!
至於那些凡俗武林視若珍寶的古董字畫,金光上人根本不屑一顧,像丟破爛一樣隨便堆在角落裡。
有這等幾輩子都花不完的金山銀山,他還下什麼山、接什麼委託?
這一日正午,金光上人正愜意地躺在院子裡的搖椅上,把玩著手裡兩塊金元寶,享受著日復一日的清閒。
「轟隆——!!」
毫無徵兆地,整座金光觀猛地一陣劇烈搖晃,仿佛地龍翻身一般。
金光上人猝不及防,連人帶椅直接翻倒在地,摔了個狗啃泥。
還沒等他罵罵咧咧地爬起來,一股令人幾欲窒息的恐怖威壓,轟然降臨在整個山頭!
緊接著,後院靜室的方向,傳來一聲清冷卻響徹雲霄的長嘯:
「歷時九九八十一日,這道神光……終究是成了!」
話音未落,一道刺目至極的猩紅血柱,猶如一條逆沖九霄的血色狂龍,直刺穹蒼!
「錚——!!!」
一聲穿裂金石、悽厲如鬼泣的劍鳴聲在九霄之上炸響。
金光上人駭然抬頭。
只見那道沖天而起的血色劍芒,在半空中驟然化作一道長達數十丈的恐怖匹練。
劍氣所過之處,天空之上那厚重連綿的數里雲海,竟瞬間被一道劍氣一分為二!
斷口處甚至還瀰漫著久久不散的血光!
一劍斬破數里雲海!
看著這宛如天罰般璀璨而恐怖的一幕,金光上人的眼睛猛地瞪大。
他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著,喉嚨卻連半個字都吐不出來。
這……這真的是修仙者能施展出來的神通嗎?!
哪怕是當年秦葉嶺那位高高在上的築基期老祖,也絕對沒有這等撕裂蒼穹的駭人偉力啊!
還沒等金光上人從震駭中回過神來,半空中那漫天血光驟然一斂。
感受到那股尚未完全收斂、仿佛能將人渾身精血都抽乾的森然殺氣,金光上人雙腿一軟,本能地跪伏在地,顫聲求饒:
「晚……晚輩金光,拜見前輩仙顏!小人乃是這道觀之主,不知前輩降臨,有失遠迎,求前輩饒命……」
「大哥,你這是行什麼大禮?」
一道帶著幾分無奈和溫和的聲音,突兀地在他的頭頂響起。
那股壓迫得他無法呼吸的恐怖血煞之氣,在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正抖若篩糠的金光上人猛地一僵,豁然抬起頭。
當看清眼前那個雖然面色慘白、但眉眼間無比熟悉的清秀少年時,他那一雙渾濁的老眼瞬間瞪得溜圓。
他猛地從地上竄了起來,用力拍著自己的胸口,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阿……阿昊?!哎喲我的親娘哎,你這破關怎麼連個招呼都不打?
哥還以為是天上哪位殺神路過,要順手把咱們這道觀給平了呢!」
「我方才破關時,不是已經出聲提醒過大哥了嗎?」
秦昊看著自家老哥這副驚魂未定的模樣,啞然失笑道。
「什麼時候?我怎麼沒聽……等等!」
金光上人摸著光禿禿的腦門,動作驟然僵住。
他機械般地一點點扭過脖子,指了指頭頂那道依舊殘留著血色的雲層裂縫,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而變得尖銳破音:
「你別告訴我……天上那道切開了雲層的血色劍芒……是你斬出來的?!」
「不然呢?此地方圓百里,除了你我,還有第三個修仙者嗎?」
秦昊不以為意地輕笑了一聲,指尖微彈,一道慘白中透著絲絲血線的劍丸虛影在掌心一閃而沒。
「撲通!」
金光上人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雙腿一軟,眼看又要往地上出溜。
秦昊眼疾手快,上前一步穩穩地托住了他的胳膊:
「大哥,一道神通而已,不至於嚇成這樣吧?」
「不至於?!」
金光上人死死抓著秦昊的手臂,像看怪物一樣看著自家老弟。
「阿昊,你跟哥交個實底!你到底是被哪個老怪物奪舍了?還是天上哪位真仙轉世重修了?!
哪怕是結丹期的前輩高人,也未必能有你這份威勢啊!」
明明兩年多以前,這小子還只是個剛剛引氣入體、只能勉強壓自己一頭的鍊氣一層。
怎麼短短兩年多過去,他就能一劍把天上的雲海都給劈了?!
這等修行速度,已經不能用「天才」來形容了,這簡直就是妖孽!
「大哥多慮了,我既沒被奪舍,也不是什麼仙人轉世。
我早就說過,我曾在夢中得授無上仙法,乃是仙人的傳法弟子。
現在,大哥總該信了吧?」
秦昊神色平靜,再次將這個藉口拋了出來。
看著秦昊那清明澄澈的眼神,金光上人深吸了一大口氣,終於鄭重地點了點頭:
「信了。這次哥是徹底信了。」
除了「仙人傳法」這種只存在於凡俗神話中的離譜理由,他實在找不出第二種解釋,能說通自家老弟這堪稱逆天的戰力飆升。
「那你這次出關,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金光上人平復了一下激盪的心緒,忍不住問道。
自打秦昊踏入修仙之道,絕大部分時間都在閉死關,他都不明白這小子的毅力到底是從哪來的。
「神功已成,無需再閉關了。」
秦昊收斂了笑意,目光逐漸變得冰冷。
「以我如今的實力,終於可以去了結那樁多年的舊事了。」
「哪件事?」
看著秦昊眼中閃過的森然殺意,金光上人心中猛地一突。
作為將秦昊一手拉扯大的長兄,他太熟悉這種眼神了。
秦昊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轉過身,遙遙望向了某處遙遠的方向,語氣淡漠得沒有一絲溫度:
「大哥,你還記得,我們當年為何要一路逃亡到這荒山野嶺隱姓埋名嗎?」
聽到這句話,金光上人渾身猛地一震!
「當然記得!秦葉嶺……葉家!
那三百多口人的血海深仇,我怎麼敢忘!可是……」
金光上人瞬間眼眶通紅,雙拳死死握緊,卻又透著一股深深的無力。
「可是葉家有築基期老祖坐鎮,當年我只恨自己是個四靈根的廢物,你又尚在襁褓……
我本以為,咱們老秦家這輩子,都只能把這口血咽進肚子裡了!」
說到這裡,金光上人仿佛意識到了什麼。
他猛地抬起頭,那雙渾濁的老眼中迸發出前所未有的駭人精芒,死死盯住秦昊:
「阿昊,你的意思是……」
「不錯。」
秦昊負手而立,衣擺在山風中獵獵作響。
眉心處,一道暗金色的劍紋若隱若現,透著不容抗拒的霸道與睥睨:
「區區葉家,如今在我眼中,不過是土雞瓦狗,覆滅他們猶如翻掌觀紋!
大哥,這一趟,你可願與我同去?」
「去!哪怕是粉身碎骨,我也要去!!」
金光上人眼角的眼淚奪眶而出,他咬碎了牙關,一字一頓地嘶吼道:
「哥做夢……都想喝他們的血,扒了他們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