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星晚彎了彎眼睛,居然點了頭,被她壓著還能做出點頭的動作也算是本事:「你說得也對哦。」
她翻了個身。
林蘇沒有真的使力鎖住她,紀星晚便順勢從檯面上坐了起來,雙手還維持著被虛虛扣著的姿勢,雙腿懸在台沿外輕輕晃了晃。
姿態間完全沒有被挾持的狼狽,倒像是在和朋友閒聊。
「那你要舉報我嗎?」紀星晚偏著頭看她,是真的好奇,在等她一個答案,「這位還沒告訴我名姓的聰明小姐。」
林蘇回望紀星晚。
舉報確實是個選項。
白淵就在外面,門外還有聯邦安全局的人,她只需要推開門舉報,眼前這人就會被帶走。
但紀星晚既然能無聲無息地放倒一個人,模仿對方的長相,還能精準地模擬她的語音和行為習慣,說明她在這件事上的準備遠比表面看起來周全。
就算這次被帶走了,她也未必不能跑出來。而且白淵這群人爭奪她的過程早晚會把更多人卷進來,這顆雷放在這裡,不過是早引爆晚引爆的問題。
林蘇評估了一下對自己而言的利弊:
如果紀星晚被白淵帶走,那麼林蘇作為和她接觸的一方會卷進不必要的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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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如果紀星晚偽裝成功混到白淵身邊,短期內反而能把注意力和火力引到別處去。
林蘇:「……」
她默默鬆開了手,往後退了半步。
紀星晚從台沿上跳下來,朝林蘇笑得格外生動:「謝啦~」
林蘇指了指檢查台旁邊的金屬櫃:「裡面的人,你不會把她怎麼樣吧?」
「自然自然。」
紀星晚走過去拉開櫃門讓她看,林蘇看見柜子里蜷著一個穿襯衫的年輕女性,正是方才那個女性Beta,此刻正安靜地靠著櫃壁,面色紅潤,呼吸均勻。
紀星晚拍了拍手:「我只是讓她睡一覺,明早她自然會醒,還會以為自己只是太困打了個盹,不傷身,不留痕,我保證。」
她說著,手上已經開始動作了。
從柜子最上層取出女性Beta的手環,那是一隻款式普通的聯邦標準發行手環,和她腕上那隻明顯更高檔的貴族款式不同,又拿起檯面上那支被撞落的掃描筆和檢測手套,逐一擺回原位。
接著又換上對方的衣服,抬手把頭髮重新盤了個樣式,動作行雲流水,仿佛演練過無數遍。
她調整著面部表情,嘴角的弧度、眉峰的起伏,都在朝向那個女性Beta的習慣靠攏,不過幾個呼吸間,就已經和方才那個女性Beta幾乎別無二致了。
「這位好心的小姐,」紀星晚彎腰握住門把手,笑著說道,「您請~」
林蘇跟了上去。
光從包間湧進來。
圓桌旁,伊瑟爾正百無聊賴地轉著茶杯,看到門開了,立刻直起身。白淵也從窗邊轉過身來,目光立馬落在走在前面的林蘇身上。
白淵詢問:「怎麼樣?」
紀星晚欠身行禮:「指標均在常規範圍內,未發現異常,檢查結果一切正常。」
她從檯面上拿起一塊光屏,上面顯示著幾行數據。
林蘇知道那些數據應該是真的,因為方才那隻掃描筆確實已經完成了採樣,只是還沒有來得及採集樣本就結束了,所以數據項不完整,但紀星晚顯然已經補充完整了。
白淵接過光屏低頭看了一眼,目光在數據列表上認真看了看,確認沒什麼問題。
「辛苦了。」白淵對紀星晚說。
他的視線又轉向林蘇:「既然檢查結果正常,我為方才的冒昧向小姐您致歉。聯邦安全局的封鎖行動屬於常規程序,並未針對您個人,相關的賠償也會通過星網發放給您。」
措辭官方而疏離。
林蘇點了點頭。
有賠償就行。
伊瑟爾在旁邊已經忍不住了,他把茶杯往桌上一擱,站起身來:「喲!白大首相,現在知道道歉了?你剛才不是還挺威風嗎?一進來就說我藏人!說什麼我挑了最偏僻的包廂!現在怎麼樣?各項指標都正常!人也沒有!你說說吧,你是不是該對我也道歉!」
「對殿下。」
白淵話語間停頓了下,才繼續說道:「我同樣致歉,若陛下之後追究此次封鎖帶來的影響,我會親自向議會呈報解釋。」
「哼!」
伊瑟爾憋了一肚子話被他這副公事公辦的態度堵了回去,只能重重地哼了一聲,把臉扭向另一邊。
但剛轉過去他就又忍不住轉回來,目光落在林蘇身上,剛才那副要跟白淵干架的氣勢一下子就弱了:「那個,林小姐,剛才的事……」
林蘇看向他。
伊瑟爾耳尖又開始泛紅,他想說「剛才冒充你老闆是我不對」又想說「但我真的很想認識你」。
最後磕巴了半天,只憋出一句:「我們飯還沒吃呢,那盒薄荷糖還在桌上……」
桌上果然放著那隻便利店塑膠袋,袋口露出一盒薄荷糖的邊角。
林蘇看了那糖盒一眼,又看了一眼白淵,後者正在和一個門外走進來的安全局人員低聲說話,注意力已經不在這邊了。
紀星晚正安靜地站在白淵身後大約兩步遠的位置,垂著眼,姿態恭謹,但在察覺到林蘇目光時,趁其他人不注意,悄悄對她眨了眨眼。
林蘇收回目光。
她走到桌邊,彎腰拿起那盒薄荷糖,抬頭對伊瑟爾說:「謝謝,飯就不吃了,我老闆還在找我。」
伊瑟爾臉上那點期待的光肉眼可見地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亮起來。
至少她把糖收下了!
他努力讓自己的表情顯得不那麼傻:「那、那你路上小心!以後,以後有空的話,可以來找我玩!我家地址在星網上就能搜到!」
林蘇沒說什麼,這裡的事結束了,她要回去打工了。
林蘇走出包間,穿過走廊,走過那道雕花木門,推開了通往主樓的玻璃門。
她站在門外的石階上,看了眼手裡那盒薄荷糖,拆開包裝紙,倒了一顆放進嘴裡。
清涼的甜意在舌尖化開,把方才在包間裡積攢的那點沉悶衝散了不少。
手環震了一下,打開。
【陸硯白】:你在哪?
【陸硯白】:我現在過來。
林蘇把薄荷糖含在頰側,騰出手打字回復。
【林蘇】:主樓大堂。
她消息剛發出去,正在斟酌怎麼跟老闆解釋,來達到不扣工資目的時,大堂的旋轉門就開了。
陸硯白從門內走出來,穿著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西裝,但他領口有些褶皺,頭髮也比上午略亂了些,與平日整潔的形象很是不同。
而他身後正跟著江若雲和程衍,其中江若雲邊走邊說。
「哎,我就說人沒事吧。」
「這麼大的酒店,不可能隨便走失的。」
「陸總,瞧你這副擔心的樣子,嘖嘖,還真是少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