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對面牢房的鐵門又挨了一記實打實的捶擊,金屬震顫發出一陣沉悶的嗡鳴。
林蘇從單人床上睜開眼睛,目光平靜地望向天花板。
今天也準時響起了。
她翻了個身,側躺著,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感受著對面那持續不斷的咚咚聲。
這聲響每天早上十一點左右準時開播,持續時間一個小時左右,倒是個很好的自然鬧鐘,唯一的缺點就是鬧鐘持續時間太長,有點吵。
而這鬧鐘的主人,正是對面那間牢房的住戶。
陸硯白的前未婚妻,周映雪。
那日林蘇在南溪溫泉酒店被帶走時,沒想到周映雪也在現場。對方似乎是去散心的,畢竟被退婚之後,她三天兩頭出門旅遊,結果恰好撞上了這場大排查。
後來林蘇從獄警和旁邊看守的隻言片語中拼湊出經過,周映雪甚至還試圖自己劫自己獄,當然結果自然是被抓了一次又一次。
此刻周映雪正雙手抓著牢房的鐵柵欄,用力搖晃著,怒吼道:
「你們竟敢這麼對我!」
「我告訴爹!」
「等我爹來了你們一個個都得跪著求我原諒!」
走廊盡頭的獄警坐在值班台後面,正低頭往嘴裡塞包子,聞言無奈地抬起頭。
「周小姐,您都喊了六天了,您父親那邊我們早就通知了。」
「通知了為什麼不放我出去?!」
「周小姐,」獄警咽下包子,語氣疲憊,「您也在場,當晚全酒店的人都接受了排查。您之所以被扣留,是因為您那間房的窗台上檢測出與ZN-07一致的殘留信息素。我們得按流程走,不是說放就能放的。」
「那明明是我前一天噴的香水!」
獄警嘆了口氣,顯然這話她已經聽過許多遍了,只是把包子皮塞進嘴裡,含糊回道:「我們也不確定,所以在調查清楚之前,沒法放您走。」
周映雪又捶了一記鐵門,發出哐的一聲巨響,她本能地伸手想抓點什麼砸過去,摸了半天只有空氣,於是更生氣了,又狠狠補了一拳。
「有什麼好調查的!本小姐不認識什麼ZN-07!我連那是個什麼都搞不清楚!」
周映雪聲音在不算寬闊的羈押區走廊里來回彈撞,即使聽了很多次,獄警還是覺得頭皮發麻,實在受不了,便起身離開值班室去外面溜達了。
周映雪這才安靜下來。
林蘇在被子裡翻了個身。
嗯,很好,今天的鬧鐘提前關閉了。
她坐起來,赤腳踩過地面上鋪設的軟墊,走進隔間洗了把臉。
路過旁邊配套的小客廳時,她看了一眼那台遊戲艙,是未聯網的民用款,內置了三百多款單機遊戲,大概是軍方給扣留閒得無聊的人準備的消遣。
她已經通關一百六十三款了。
林蘇掬了捧涼水撲在臉上,擦乾後回到床邊。
這間牢房是一間標準的一室一廳,進門是起居區,往裡有獨立衛浴,牆角甚至擺了一盆仿真綠植。從牢門到最里側大約走六步,和她家那套六十平老小區的格局差不了多少。
她第一天被帶進來時還愣了一下,以為自己穿進了什麼高端養老院。
後來才從隔壁一個被關押了半個月的富商口中得知,這地方分三檔待遇。
普通嫌疑犯統一關大通鋪,十人一間上下鋪,每天供應白菜燉粉條。
中檔是四人間,有暖氣空調,飯菜三菜一湯。
最高檔就是她們這一層,單人單間配套齊全,每周還有一次家屬探視預約名額。
林蘇能住進這一層,一方面是陸硯白請了律師團隊在外周旋,另一方面還有位自稱「宇宙第一美男」打了一大筆款子指定給B-7號房住客做生活保障。
林蘇聽到這個描述時沉默了很久,她大概知道是誰幹的了,除了伊瑟爾不作他想。
至於周映雪,是純靠自家爹的鈔能力硬擠進來的。
這時對面又傳來一陣響動,林蘇朝門口走了兩步,隔著鐵柵欄看見了對面那間房。
周映雪正盤腿坐在床沿上,栗色的長捲髮有些亂了,披散在肩頭,那件精心挑選的度假連衣裙此刻多了幾道不知從哪兒蹭出來的灰印。
她膝蓋上放著一杯水,正雙手捧著喝。
周映雪察覺到林蘇的視線,抬起眼皮,目光越過走廊落在她身上。
「看什麼看?」
林蘇靠在鐵門邊上:「你每天都準時吵。」
「那是他們欠罵!」
周映雪哼了一聲,把水杯放到床頭的摺疊桌上,遲疑片刻後,語氣忽然拐了個彎,「……不過你,你別怕啊,清者自清,咱們是清白的,等出去了有他們好看的!」
林蘇眨了眨眼。
周映雪以為她被嚇著了,站起來走到鐵柵欄邊,隔著欄杆望向她,語氣難得放緩了些:「陸硯白那個傻……那個人不是一直在外面活動嗎?我聽說他還請了那個張律師,反正那人收費可高了,你安心待著,不會有事。」
林蘇笑了笑,和周映雪隔著一整條走道面對面:「嗯,周小姐說得對。」
其實她現在最關心的問題是:
這段時間究竟帶不帶薪?
星河資本的員工手冊規定,因公出差期間工資照發,但因私原因或涉及刑事調查的停職期間,薪酬按最低標準折算。
而她現在的情況介於兩者之間:出差途中被聯邦軍帶走,既不算因公也不完全算因私。
陸硯白大概率會給她算全額,這人心眼不壞,但萬一走人事流程,財務那邊咬死要看調查定性……
林蘇默默在腦中過了一遍自己剛交完房貸的存款餘額。
帶薪 or 不帶薪?
這是個問題。
她神遊得太專心,完全沒注意到對面周映雪已經嘀咕了半天,等她回過神來,聽見周映雪正說了這麼一句:「……你也覺得那個什麼白淵被綁架是活該吧?」
林蘇猛地回神:「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