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映雪沒察覺她走神,自顧自地說下去。
「白淵作為平民上去的首相,既不如神殿得民心,又不如聯盟軍有軍權,甚至還沒有貴族血統,本就被很多人看不慣了。」
「我姐來看我時說,白淵被那個什麼ZN-07綁走之後,鬧得整個聯邦都亂了套。」
「你還記得咱們那天在酒店遇上的那幾個聯邦軍嗎?其實那天她們在找的根本不是我們這種人,而是那個ZN-07。白淵失蹤之後,蘭登就藉機把軍權擴張了一波,還有那個神殿祭祀......」
林蘇聽到這裡,目光一凝。
聯邦軍、議會、皇室、神殿、反叛軍。
原書《萬眾臣服》的後期主線就是權力鬥爭,議會和皇室的矛盾,軍方勢力的擴張和神殿民心的滲透,以及反叛軍的崛起和衰落。
而這些矛盾,主要是通過圍繞紀星晚這個百分百配對Omega展開的各方拉鋸來體現的。
周映雪作為豪門千金,平日裡接觸的圈子本來就離這些權力中心不遠,加上家裡長輩在議會有關係,她知道的遠比普通人要多。
「你是說,」林蘇問,「聯盟軍在借這個機會擴大自己的權力?」
「那可不!」
周映雪憤憤地把杯子往摺疊桌上一擱:「我姐跟我罵了半天,說議會那幫老頭子吵了這麼多天天還沒吵出個結果來,蘭登那邊都已經把軍權覆蓋到六七個星區了。再這樣下去,整個聯邦都得聽她一個人的。」
她越說越氣,狠狠捶了一下枕頭:「還有那個白淵,他平時裝得一本正經高高在上的,結果呢?一碰上Omega就失控,被人綁了還惹出這麼大亂子!我看他就活該被多綁幾天!」
林蘇默默聽著,把那些碎片拼湊在一起。
紀星晚綁架白淵的舉動把聯邦高層的矛盾提前引爆了,聯盟軍趁機擴張軍權,議會內部爭論不休,而皇室……她想到了以伊瑟爾三天兩頭被抓住把柄的智商,皇室在這場動盪中恐怕只能被動旁觀。
她又想,紀星晚綁架白淵這件事,到底是真的為了擺脫他的追捕,還是從一開始就包含了更深的算盤?
就在她思索間,走廊盡頭的電梯門忽然發出一聲清脆的:「叮!」
電梯門向兩側滑開。
兩個穿白色作訓服的聯邦軍士兵走了出來,身後跟著上次逮捕林蘇的年輕長官。
三人步伐一致,徑直朝林蘇所在的B-7號房走來。
周映雪最先反應過來,她雙手抓著欄杆,猛地湊到柵欄邊:「你們要幹什麼?!」
年輕軍官在林蘇牢門前站定,眼神複雜:「B-7號,林蘇。經過初步評估,你的情況具備進一步問詢的條件。現在請你配合,跟我走一趟。」
周映雪急了:「你們憑什麼提審她!她都關了六天了!有什麼事你們早該問清楚了!」
年輕軍官沒有轉頭看她,依舊看著林蘇:「例行流程,不會對當事人造成傷害。」
林蘇從欄杆邊直起身。
被關了六天,既沒有審問也沒有被釋放,現在好歹有人來了。
她能感覺到周映雪焦灼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很是著急,不知道還能說什麼。
林蘇轉頭沖周映雪彎了一下眼:「別擔心,清者自清。」
周映雪愣了一瞬,沒想到會被她用這句話原封不動的回敬,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你要早點回來。」
林蘇點了點頭,轉身走向牢門。
軍官示意士兵打開門鎖,鐵門向側滑開,響起一聲低沉的金屬摩擦聲。
她走出牢房的時候,走廊頂燈的燈光落下來,宅著打了六天遊戲,突然出去,倒讓她生出一種恍如隔世的錯覺。
電梯平穩下行。
此時,五十公里外,星河資本駐南溪臨時辦事處。
這間原本用來接待合作方的會議室已經被改造成了臨時指揮中心。
三面牆上掛著投影,分別顯示著議會最新動向、軍方調度記錄和神殿方面的公開聲明,數據流在屏幕上不斷滾動更新。
皇太子伊瑟爾正在房間正中央來回踱步。
向來精緻的頭髮今天沒怎麼打理,有幾縷翹起來,襯得那副焦躁的神情愈發明顯。
「想想辦法啊,」伊瑟爾朝對面的方向說道,「你快想想辦法啊!」
陸硯白坐在離他兩米遠的地方,雙腿交疊,正在翻看手環上彈出來的一長串消息列表。
他沒有抬頭,從鼻腔里發出一聲冷哼,似乎在忍耐什麼。
伊瑟爾見對方根本不搭理自己,氣得在原地打了個轉,又走了幾個來回:「你說句話行不行!我們總不能看著她被關在裡面吧!!」
陸硯白終於挑眼看向伊瑟爾,目光冷得幾乎能結冰,額角有隱約的青筋一跳一跳地現出輪廓。
事實上,這六天裡他動用了一切能用的資源。
頂尖律師團隊輪番提交人身保護令申請,與軍方聯絡官反覆交涉,甚至託了幾層關係找到了議會司法委員會的人。
但每次都會在某個環節被攔回來。
陸硯白:「我向聯盟軍、議會和神殿三方遞交的申請都被駁回了。」
「聯盟軍那邊給出的理由是涉及國家安全事務,所有司法程序都處於凍結狀態。議會司法委員會則以涉及最高軍事機密為由,駁回了所有干預申請。」
伊瑟爾著急:「那神殿呢?蘭登那邊是軍方,議會是行政系統,神殿又是怎麼回事?」
陸硯白看了他一眼。
他以前還懷疑這位是扮豬吃老虎,現在才發現這傢伙是真豬,就不該指望他。
陸延白都有些後悔找上這人合作了。
「神殿一直在尋找那個編號ZN-07的Omega。」陸硯白解釋,「據說大祭司親口斷言,這位Omega與神殿的某卷上古預言有直接關聯。白淵被綁架之後,神殿方面認定這事和那位Omega有關,順勢宣布擁有對相關事件的調查優先權。」
「調查優先權?」伊瑟爾瞪大眼睛,「他們憑什麼!」
「憑神殿在聯邦法典里的地位。」陸硯白合上文件,「議會管立法和行政,軍方管武裝與國土安全,神殿管信仰和意識形態。三方各自獨立,互不隸屬。現在三個權力系統都被卷進來了,任何一方的決定都能被另外兩方否決。」
說到權力,伊瑟爾握緊了手。
他是皇太子,理論上擁有至高無上的地位。
但實際上皇帝和議會之間拉鋸多年,皇室早已被邊緣化,連他母親簽署的敕令都要先經議會審核才能生效。遇到這種三方鼎立的情況,皇室反而成了最沒話語權的那一個。
他頹然地坐倒在辦公桌對面的旋轉椅上,椅子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吱呀。
「那怎麼辦?」伊瑟爾的聲音低了下去,「總不能就這麼幹等著吧……」
陸硯白抿了抿唇。
就在這時,陸硯白擱在桌上的手環震動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一眼屏幕,瞳孔瞬間收縮。
伊瑟爾立刻捕捉到了:「誰?!誰發來的?是不是有消息了?」
陸硯白皺著眉,快速掃完那行字,把屏幕翻轉過來,朝向伊瑟爾的方向。
消息來自一個加密頻道,內容是加粗字體:「林蘇已於今日上午十一點半被提審。初步問詢預計持續四至六小時。請您暫且保持克制,勿做出任何可能影響進程的舉動。」
伊瑟爾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提審了?!她們要審她什麼?」
陸硯白還算冷靜:「別急,現在的局勢還不明朗,不一定是壞事,等審完再說。」
伊瑟爾來迴轉了兩圈,突然停下來,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我要給我母親打通訊。」
陸硯白疑惑:「皇帝陛下?」
伊瑟爾堅定道:「對。」
「我要告訴母親,我此生非林蘇不可!」
「她會成為我的未婚妻。」
「而我會以皇室名義發一道敕令,要求對林蘇採取皇家特案特辦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