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龍國每一個角落,無論是寫字樓的大屏幕、商場的電視,還是每個人的手機。
都被一個強制性的直播畫面占領了。
畫面中,是一片翠綠蔥鬱的山林。
背景里,是一個破舊的小道觀和一畦菜地。
而鏡頭正中央,是一個正對著鋤頭髮愣、長得極帥卻看起來有些呆滯的年輕道士。
龍國網絡瞬間炸開了鍋。
「臥槽!這哥們是誰?新一輪的觀測者?」
「道士?我們龍國這次選了一個道士去玩進化遊戲?」
「樓上的,難道只有我的關注點錯了,你們沒發現這道士長得有點過分好看了嗎?
「但這有啥用啊!這是生物競賽,不是選秀!」
「完了完了,上一輪咱們選了個『恐龍』,結果被火山煮了。」
「這一輪看起來也是一個硬茬,讓一個道士去,難道他能靠畫符讓物種不滅絕嗎?」
「萬一這個道士有真才實學呢?」
「別逗你道士哥笑了。」
……
龍虎山道觀。
趙懷真僵在原地,那道空靈的系統提示音,像是一記悶雷。
他那雙常年平靜如水的眼眸,此刻瞪得溜圓。
饒是前世經歷過羽化坐化,今生見識過末日景象,趙懷真此時也有些風中凌亂。
他張了張嘴,嗓子裡卻像塞了一團棉花,半個字也蹦不出來。
「我?觀測者?」趙懷真在心中反覆咀嚼著這幾個字。
他一個天天在深山老林里種菜、挑水、打坐,偶爾和老觀主探討一下晚飯是吃紅薯還是吃稀飯的清修道士。
居然被選中去參加那種決定國運、左右進化的死亡遊戲?
這就好比讓一個拿木劍練劈刺的學童,突然被拎到了星際戰場的指揮位上。
這種巨大的荒誕感,讓他的思維短暫地出現了斷層。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沾滿泥點的鞋面,又抬頭看了看那破敗的道觀牌匾。
這藍星Online的「策劃」,怕不是道經看多了,想找個道士去給史前生物做法事?
震驚!
但他不是害怕,在龍虎山傳人的字典里,生死早已是看淡的雲煙。
他只是覺得,這個世界的因果,在這一刻表現出了某種令人哭笑不得的幽默感。
這種「失語」的狀態持續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
隨著山間的一陣清風拂過,吹動了趙懷真的鬢角,他那因震驚而緊繃的肌肉漸漸鬆弛了下來。
他長舒一口氣,仿佛要將胸中的荒誕感一次性排空,他的眼神重新變得清亮。
既然天意如此,那便是命。
「藍星Online……」趙懷真喃喃自語。
他試著調動體內那絲微弱的靈氣去觸碰那個虛擬面板。
靈氣在接觸到面板的瞬間,就像水滴落入大海,不僅沒有排斥。
反而反饋回一種極其宏大且冰冷的信息流。
這是一種強行綁定的因果。
他意識到,無論自己此時是躲在深山老林,還是潛入地心深處,只要他還是這顆星球上的生靈。
就無法逃脫成為「觀測者」的宿命。
「行吧,既然躲不過這紅塵劫,那貧道便陪你這『策劃』試他一試!」
前世他在龍虎山修行,講究的是出世修身,入世濟民。
如今國家正處於天災頻發的動盪邊緣,既然這份「因果」砸到了自己頭上,那便沒有再躲下去的道理。
更何況,這事關龍國國運,道門講求一個「順勢而為」,既然這「勢」大到了能把整個國家壓垮。
那他這顆微不足道的棋子,與其戰戰兢兢,不如大大方方地入局。
此時,山腳下的地震餘波再次傳來,地面微微顫動,似乎在提醒他,留給這個國家的時間不多了。
趙懷真的目光從那虛幻的面板移向遠方的山河。
眼中的猶豫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灑脫。
既然這末法時代讓他修不成傳說中的神仙,那麼去這古近紀的蠻荒之地。
看看生命如何破局,倒也不失為一樁美事。
趙懷真洒然轉身,他嘴角微微上揚。
這個世界的生物進化史是一片空白,而在他的腦海里,卻裝著整部長達數十億年的進化長歌。
上一輪龍國因為恐龍滅絕而慘敗?沒關係!
而這一次,龍國的運,他來挑。
「道門講求一個緣字。」
趙懷真重新挑起水桶,轉身走向道觀深處。
他的步履極輕,每一腳落下,似乎都踩在了大地的脈動之上。
「既然這緣分落在了我龍虎山,那這所謂的『文明觀測』,貧道便也去見識見識。」
趙懷真現在是去向這具身體的恩師,也是這座清風觀的唯一長輩。
這座道觀的老觀主辭行。
老觀主此時正坐在道觀後院的石凳上,借著夕陽的餘暉,費力地縫補著一件漏洞百出的百納衣。
他年近八旬,眼力早已大不如前,手裡的針線在布料間緩慢地穿梭。
聽到腳步聲,老觀主抬起頭,那張布滿皺紋、如同枯木皮般的臉上露出一抹和藹的笑容:
「懷真吶,水挑完了?歇會兒吧,鍋里還給你留了個烤紅薯。」
趙懷真走到老觀主身前,並未坐下,而是深吸一口氣,神色鄭重地打了個道家揖禮:「師父,弟子是來向您辭行的。」
老觀主縫補的動作停了下來,有些遲疑地推了推鼻樑上那副老花鏡。
眯起眼睛打量著全副武裝的趙懷真:
「辭行?這天都快黑了,你要去哪兒?山下的地震還沒停穩當,不安生吶。」
趙懷真不知該如何從頭解釋,只能斟酌著語氣說道:
「師父,弟子被一個名為『藍星Online』的存在選中了。
它將我定為龍國的『文明觀測者』。
我必須代表龍國,進入一個極其遙遠且陌生的時空,去守護一種史前生物的演化。」
老觀主愣了半晌,手裡的針線徹底放下了。
他那混濁的眼中閃過一絲茫然,顯然,像什麼「Online」、「系統」、「文明觀測者」這些詞彙。
對他這個在大山里待了一輩子的老道士來說,簡直比天書還要難懂。
「你是說……你要代表龍國出門辦事?」老觀主最後只抓住了他能聽懂的部分。
趙懷真苦笑點頭:「可以這麼理解。這事關乎龍國的生死存亡,關乎國運。
如果我失敗了,山下的天災會更嚴重。所以我必須得去,而且今天就得走。」
老觀主沉吟了片刻,他雖然聽不懂那些古怪的詞彙,但他能感覺到趙懷真身上那種前所未有的嚴肅感。
在他的認知里,自家徒弟一直是個性子淡泊的人,如今這般神態,定然是遇到了了不得的大事。
「關乎國運……守護史前生物……」
老觀主自顧自地琢磨著。突然,他一拍大腿,眼中迸發出一種莫名的神采,仿佛瞬間悟到了什麼真相。
「懷真,為師明白了!」老觀主站起身,有些激動地看著趙懷真。
「這就是咱們老祖宗說的『紅塵煉心,歷劫入世』對吧?
你這一去,是不是要像故事裡的仙人那樣,去鎮壓妖魔,護佑蒼生?」
趙懷真張了張嘴,想要解釋那其實不是妖魔,而是幾千萬年前的古生物演化。
但看著老觀主那副「我懂了」的神情,他突然覺得,解釋這些學術名詞似乎並沒有什麼意義。
在這個歷史與生物知識完全空白的世界裡,老觀主的理解雖然偏離了科學,卻在某種意義上契合了真相。
這確實是一場關於生存與守護的博弈。
「算是吧,師父。」趙懷真順著老觀主的話應道。
老觀主顯得有些坐不住了,他匆匆轉身跑向正殿。
那盒子因為年代久遠,木頭已經泛著黑亮的光澤,邊緣處甚至還有些開裂。
「你這孩子,要去做這種天大的事,也不早說。」
(趙懷真:我也是剛知道。)
老觀主一邊喘氣一邊打開盒子。
「這些是觀里壓箱底的東西。這幾本道經,雖然我也看不大懂,但那是祖上一輩輩傳下來的,說是關鍵時刻能穩住道心。」
說著,老觀主從盒子裡掏出幾本泛黃髮脆的古籍,塞進趙懷真的懷裡。
隨後,他又摸出一柄只有半尺長、由於反覆撫摸而顯得圓潤異常的桃木劍,以及幾個繡工粗糙的符袋。
「這些你也帶著。雖然現在不興這些了,但你既然要去藍星什麼昂賴,萬一遇到什麼邪門歪道,這些東西興許能給你壯壯膽。」
老觀主說得極為認真,仿佛這些簡陋的器物真的是什麼絕世法寶。
趙懷真接過那些沉甸甸的「物資」,心裡湧起一陣暖流。
他很清楚,這些東西在這個藍星Online的規則面前,可能沒有任何實際的攻擊力。
但對於這位獨守深山的老道士來說,這已經是他能拿出的全部底蘊,是他對弟子最純粹的牽掛。
在這個由於史前文明空白而導致神創論盛行的世界,老觀主把這看作了一場修行。
他並不關心什麼是進化,也不關心什麼是版本更迭。
他只關心自己的徒弟能不能在這一場天大的變故中平平安安。
「師父,您在山上也要保重身體。」趙懷真將桃木劍別在腰間,正色說道。
老觀主拍了拍趙懷真的肩膀,那隻乾癟的手很有力。
他呵呵一笑,眼中滿是欣慰與期待:「放心吧,為師在山上種菜挑水,硬朗著呢。
倒是你,既然是被龍國選中的,就別丟了咱們龍虎山的臉。」
老觀主頓了頓,語氣變得莊重起來,像是某種神聖的加冕:
「出去了好好修行,心穩則道穩。師父懂的不多,但我知道你這孩子打小就有靈性。
這一去,是為了天下蒼生,是天大的功德。
為師在這裡祝你此行順順利利,最好啊,能直接立地飛升,修成正果!」
「飛升……」趙懷真默念著這兩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