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瘋子的遺骸
前往符文之塔的路上。
走廊兩側的學徒們還沒有散去。
他們自動讓開一條路,目光追著他的背影。
那個一年多前從這裡走出去的人,此刻正走向學院最核心的地方。
克勞在塔門前停下。
他還記得當年為了研究這道門上的封印,連續幾天蹲在門口,用炭筆在草紙上臨摹符文結構,試圖找到破解的切入點。
但現在不同。
他抬起右手,輕輕一揮。
塔門隨之緩緩向內滑開。
身後傳來學徒們壓抑的驚嘆。
克勞沒有回頭,邁步走入黑暗。
塔門在身後合上的一瞬,隔絕外界所有聲音。
塔內安靜得只能聽到自己的呼吸,和頭頂光源微微嗡鳴的震顫。
克勞站在入口處:讓眼睛適應黑暗,同時在心裡完成一個早已有八分把握的確認。
————同源,絕對是同源。
符文之塔上的光源和聖葉影像中學到的淨化符文,本質上用的是同一套法則構架。
那個在灰岩位面留下光源的神秘巫師,居然也在這裡留了東西。
但他很快察覺到不一樣的地方。
聖樹影像中的那個光源,光是看一眼,就能感覺到壓迫感,讓人本能地想低頭。
可這裡的符文,給人的感覺卻柔和得多。
像是被刻意降低門檻,只留下一個更容易理解、更容易複製的骨架。
他在給後人留路。
但為什麼?
一個巫師為什麼要到處留下自己的符文傳承?
不管是哪位巫師,都應該對自己的知識極其看重才對。
知識就是巫師的根基,沒有人會把根基挖出來到處埋。
可這個人不一樣。
灰岩位面留一個,灰霧貧瘠之地留一個。
還有沒有別的地方?
如果有,他到底想幹什麼?
克勞暫時壓下這個疑問,沿著石階向上走去。
符文之塔的光源位於塔頂正中心,是一道從穹頂垂下的光柱,也是第三學院抵禦灰霧污染的最後屏障。
他離開學院時,這光源粗得能籠罩整個塔頂平台。
但現在,光源比他記憶中縮水至少三分之一,像一盞快燒乾的油燈。
與布蘭登對峙的那些日子,這座塔消耗太多能量。
他把手掌隔空對向光源,調動淨化符文的力量,嘗試將自身的光元素注入。
光柱微微一顫,亮度提升一絲。
有效,但效果極其有限。
他的力量注入進去,瞬間就被吸收,但離填滿還差得太遠。
境界不夠。
這種級別的符文造物,不是他現在能修繕的。
強行注入只會白白消耗自己的精神力,得不償失。
他收回手,乾脆在石台旁盤膝坐下。
修不了,那就在這兒學。
近距離感受它的運轉方式,對他的符文理解和光元素掌控都會有幫助。
哪怕只多理解百分之一,也是實打實的進步。
這一坐就是一整夜。
第二天,一股柔和但不容抗拒的推力將克勞從冥想狀態中喚醒。
他睜開眼,發現自己已經被挪移到塔門入口處。
符文之塔只允許在內部停留一天,時間耗儘自動請出。
這是為了防止有人長期占據塔內空間,影響光源對學院的整體庇護。
如果強行打開封印,應該還是能重新進去的。
但他想了想,決定不這麼做。
一來他對塔內的符文運轉規律已經摸清大致框架,短期再進去也不會有額外收穫;
二來,這種禁制說不定還藏著什麼他沒察覺到的觸發條件,沒必要冒險。
反正收穫已經足夠。
克勞在門口停留片刻,讓眼睛適應室外的光線。
一個身影小跑著過來。
丹手裡端著一杯還冒著熱氣的草藥茶,看到他出來,腳步明顯慢下來,臉上繃了一夜的表情終於鬆了。
「我在塔外面站了大半夜,就看見光源閃爍。」
她把茶杯塞進克勞手裡,「瑪戈女士說你在裡面做什麼,不讓人打擾。我就想著你出來肯定冷了。」
克勞接過茶杯,喝下一口。
還是那個熟悉的配方,草藥放得太多,有點苦。
「謝謝。」
克勞正端著茶站在塔門口,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
是達米安。
他的深灰長袍上沾滿灰塵,臉上是明顯的疲憊,但眼底卻藏有一絲興奮。
達米安在克勞面前停下,沒有寒暄,開口直接切進正題。
「凱恩已經找到。被困在第八層的一個隔間裡,靠符文屏障躲了幾天。人沒事,現在正在藥會那邊調理。」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複雜。
「但重點不是他。我們在第九層發現一具屍體。一個真理圓環的大人物。」
克勞端茶的手停在半空。
「大人物?」
達米安點了點頭。
他沒有馬上說下去,像是在整理措辭,或者在想這件事到底該從哪說起。
最終他選擇最直接的問法。
「不知道你有沒有聽說過——真理圓環曾經有個被污染逼瘋的三環巫師。」
菲利克斯通訊里的那段話瞬間浮上克勞的腦海:
一位三環巫師在研究「舊日真理」時徹底失控、發了瘋,想讓整個真理圓環化作他突破的養料。
「導師給我提過。怎麼牽扯上他了?」
「就是他。」達米安說,「當年他被真理圓環的其他巫師重傷後逃走,最終不知去向。」
「沒人知道他去了哪裡,檔案上只寫下一句下落不明」。」
「現在答案出現了。」
「沒想到他死在這裡。九層秘塔的第九層,一具屍體被封印在石壁里,污染殘留的痕跡布滿整個空間。」
「雖然他存在的時間太過久遠,我沒有親眼見過他本人,但屍體身上的特徵和真理圓環檔案里記載的完全吻合。」
克勞沉默一瞬。
菲利克斯口中那個毀掉真理圓環年輕一代的瘋子,失蹤這麼久。
屍體卻出現在灰霧貧瘠之地的一座秘塔里。
一個三環巫師,被封印在第九層——誰做的?
「他是怎麼死的?誰殺了他?」
達米安搖頭,表情少見地露出困惑:「不知道。封印的方式很陌生,不是真理圓環的術式,也不像其他大組織的符文體系。」
「所以我打算再去一次,看有沒有漏掉什麼線索。」
克勞放下茶杯:「我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