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龍池的風景實在太頂。
天氣晴好,物資充足。林殊索性在這裡多停了一天。
頭天晚上下播前,他跟直播間的粉絲打了個招呼,第二天便徹底斷網。
在湖邊結結實實地擺爛了一整天。
泡上一壺茶,坐在湖邊曬太陽。
看著遠處的雪山發呆。悟空就在草甸上撲騰,追著蟲子跑。
一人一貓過得極其滋潤。
悠閒自在。
一直到3號中午。
吃過午飯,林殊在太陽底下又癱了好一會兒,這才慢吞吞地起身收拾天幕和營地。
房車重新點火,沿著獨庫公路繼續往南。
目的地,庫車大峽谷。
車子在山間穿行。
林殊順手點開直播。
剛一開播,憋了一天一夜的粉絲瞬間湧入,彈幕直接刷屏。
「失蹤人口回歸!」
「鴿子精終於捨得開播了?我以為你掉小龍池裡了!」
「一天沒看師傅直播,我渾身上下有螞蟻在爬!」
「師傅你說說你,這樣好嗎?你擺爛休息,好歹也開個直播讓我們看看風景啊!」
「就是,你在小龍池是玩夠了玩爽了,我們才看了多一會啊?」
「釣魚佬還在等師傅下竿呢,結果你直接跑路了!」
林殊單手把著方向盤,掃了一眼屏幕沒搭茬。
擺爛了一天,現在彈幕上怨氣大得很!
直接讓無人機升空,鏡頭切到車外。
直播間的畫風驟然一變。
連綿蒼翠的雲杉林急速退去。
蒼茫的戈壁灘鋪展在眼前。
更遠的地方,一片赤紅色的山巒拔地而起。
整片山谷被連綿起伏的紅褐色丹霞群山包裹。
山體表面溝壑縱橫,山脊凌厲蜿蜒,千百萬年風雨雕琢的紋路清晰可見。
沒有一棵蔥鬱的樹木遮掩,只有赤岩絕壁巍峨聳立。
高低錯落,連綿不絕。
天地間,仿佛只剩下一片熾熱的硃砂色。
熙熙攘攘的直播間一下子停頓了兩秒。
「臥槽!這顏色!」
「這特麼是到了火山了嗎?」
「這...這變得太快了吧?剛剛還是綠野仙蹤,一下子直接火星救援了?」
「太震撼了,這山看著好有壓迫感!」
「這紅得也太純粹了吧,大自然的調色盤打翻了?」
......
紅色的山巒慢慢靠近。
林殊踩下剎車,將房車穩穩停在路邊。
推開車門。
一股乾熱的風迎面撲來,裹挾著戈壁灘特有的粗獷氣息。
「臭小子,要不要一起下去?」
林殊站在車門旁邊,看著沒有像之前那樣一開門立馬往下躥的悟空。
悟空像是有些不適應突然變得乾熱的氣候,瞅了好一會才跳下車,爪子踩在碎石上,甩了甩腦袋。
林殊拿上水壺,背著背包帶著悟空往峽谷深處走。
「這地方叫天山神秘大峽谷,也叫庫車大峽谷。」
「維語裡叫『克孜利亞』,意思是紅色的山崖。」
林殊讓鏡頭對準兩側高聳入雲的絕壁。
「古人有句話形容這裡:鬼斧神工亮眼前,丹紅峽谷涌波漣。」
「站在這谷口,我們才能體會到什麼叫造化鍾神秀。」
順著谷底乾涸的河床往裡走。
峽谷時而開闊,豁然開朗;時而逼仄,最窄的地方僅容一人側身通過。
紅褐色的泥沙岩層層疊疊。
峰迴路轉,步步是景。
人在谷底走,抬頭只能看見一線藍天。
周圍全是被風化侵蝕的奇岩怪石。
「曾經有人寫過一首詩。」
林殊的聲音在空曠的峽谷里迴蕩。
「看盡龜茲十萬峰,始知五嶽也平庸。」
「他年欲作徐霞客,走遍天西再向東。」
彈幕瘋狂滾動。
「這山看著像烤熟了一樣,感覺走進去能燙腳。」
「好狂的詩!」
「這地方配得上這句詩!」
「這壓迫感,五嶽確實沒這種粗獷的美!」
「這顏色飽和度拉滿了啊,PS後期都不敢這麼調色!」
「龜茲?說的是這裡嗎?」
「這裡不是叫庫車嗎?」
林殊看著彈幕,笑了笑說道:
「這裡確實是古龜茲國的地界。」
「我們腳下走的這條路,就是曾經的絲路古道。」
「千百年前,玄奘法師西行取經,就是從這裡踏月走過。」
「無數的西域商旅,搖著駝鈴,把絲綢和瓷器運往中亞。」
林殊停下腳步,伸手摸了摸身旁粗糙的赤紅岩壁。
「提到龜茲,就不得不提西域三十六國。」
「兩千多年前的西漢時期。」
「那時候的西域,也就是現在的新疆地區,大大小小分布著三十六個國家。」
「龜茲、樓蘭、精絕、烏孫、大宛……」
「雖然叫國,但其實在漢代那時候,這些所謂的『國』,規模並不大。」
「那時候的西域,大片沙漠戈壁,綠洲少得可憐。誰占了綠洲,誰就能建國。」
彈幕樂了。
「兩百多人?村長直接登基稱帝是吧?」
「兩個村子打群架,史書上寫:爆發國戰。」
「好傢夥,我回村多帶幾個親戚,也能滅他一國!」
林殊跟著笑了一聲,繼續開口:「人雖然少,但這地方位置太重要了。」
「往西通羅馬,往東連長安。匈奴人眼紅這塊肥肉,天天派騎兵來收保護費,把三十六國欺負得夠嗆。而且還經常通過這個地方侵犯漢朝領土。」
「後來,大漢不幹了。」
「既然匈奴能搶,大漢憑什麼不能管?」
「到漢武帝劉徹登基的時候...」
「這位千古一帝,大手一揮,派張騫出使西域,史稱『張騫鑿空』。」
「張騫被匈奴扣留了整整十年!裝孫子,娶老婆,生孩子,最後找准機會逃回長安,把西域的地圖交到了漢武帝手裡!」
「隨後,大漢鐵騎直接出關。霍去病、衛青這些人踏破賀蘭山,封狼居胥。」
「到了漢宣帝時期,直接設立了西域都護府。鄭吉帶著兵,把匈奴人徹底趕了出去,正式將西域三十六國納入華夏版圖!」
「從那以後,絲綢之路才算第一次真正打通。長安的絲綢、瓷器,源源不斷地運到西域,再轉賣到歐洲。」
林殊語速加快,情緒逐漸上揚。
「但隨著王莽篡漢以及東漢初期的戰亂,漢王朝國力衰退,只能放棄了西域,匈奴趁機重新霸占。」
「等到東漢國力恢復,這時候出了個狠人叫班超。」
「他覺得當個抄寫員沒意思,把筆一摔,投筆從戎。」
「帶著三十六個人,直接衝進西域,縱橫捭闔,硬生生把西域幾十個國家治得服服帖帖。」
「三十六人,平定西域!」
「班超在西域待了三十一年,直到七十三歲高齡,才上書皇帝:臣不敢望到酒泉郡,但願生入玉門關。」
「這就是大漢的脊樑!」
「大漢統治西域的規矩也很簡單:這片地,我罩了!誰敢動絲綢之路上的人,大漢鐵騎教你做人。」
彈幕徹底炸了。
「臥槽!三十六個人平定西域?這特麼是爽文男主吧!」
「臣不敢望到酒泉郡,但願生入玉門關。聽得我眼淚都快下來了。」
「聽得我熱血沸騰,咱們老祖宗太猛了!」
「那些公知出來走兩步!誰說華夏沒控制過西域的?」
「三十六個人干翻幾十個國家,小說都不敢這麼寫!」
林殊看著滿屏的彈幕,長嘆了一口氣,語氣放緩。
「千年風沙吹過。」
「曾經的繁華早就被黃沙掩埋。」
「三十六國灰飛煙滅,連遺址都很難找到。」
「只有這片紅岩無言,靜靜佇立在這裡,見證過大漢鐵騎的威風,聽過絲綢之路的駝鈴。」
峽谷里乾熱無風。
走了一段路,悟空熱得直吐舌頭,走不動了。
一屁股坐在地上,仰著腦袋沖林殊喵喵直叫。
「渴了?」
林殊蹲下身,拿出水壺和悟空喝水的小碗。
倒了半碗水,推到悟空面前。
小傢伙立馬湊上去,粉紅色的舌頭吧嗒吧嗒舔著水。
林殊揉了揉它的腦袋,順手把水壺裡的水澆在掌心,抹了把臉。
清涼的水珠順著下巴滴在赤紅的砂岩上,眨眼間就蒸發不見。
「朋友們...」
林殊站起身,鏡頭環顧四周。
「山不會說話,但它的紋理是歷史。」
「風不會停留,但它的經過是故事。」
「庫車大峽谷,不是那種一眼驚艷、轉頭即忘的風景。」
「它是大地的傷疤,是時光的勳章,更是南疆最滾燙的一抹紅。」
「歲月不語,紅岩千年,這便是獨庫公路贈予我們這些路人,最震撼的西域初見!」
慣例的總結文案再次出現。
直播間滿屏的「膜拜」。
「這文案,絕了!」
「大地的傷疤,時光的勳章。記住了!」
「師傅不去考公真的屈才了。」
「我一個理科生聽得雞皮疙瘩都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