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
昨晚睡的早,林殊難得起的比較早一點。
精神抖擻的洗漱完畢,在酒店樓下的早點攤吃了一碗熱氣騰騰的牛肉麵。
悟空蹲在旁邊的塑料凳子上,低頭啃著林殊給它剝好的白煮蛋和沒加調料的牛肉。
吃飽回到房車上,點火啟動,林殊順手打開直播。
剛一開播,左上角的在線人數就開始以一種極其誇張的速度往上跳。
五萬,十萬,二十萬……
不到十分鐘,直接突破了四十萬大關。
林殊有點奇怪。
平時直播間人也不少,比這多的也很常見。
但那基本都是在傍晚或者有唱歌的時候。
大清早剛開播就湧進來四十萬人,這數據屬實有點奇怪。
屏幕上的彈幕文字層層疊疊,快得根本看不清。
「打卡打卡!從華夏日報的圍脖過來的!」
「這就是那個唱《祖國不會忘記》的大神嗎?關注了關注了!」
「軍方大V『均正平』實名點讚,排面拉滿啊!師傅牛逼!」
「純路人,聽說這裡的直播很治癒,過來看看。」
還有不少熱情的老粉們在彈幕里科普。
「沒錯,師傅的直播特別「治癒」,錯過可惜了!」
「尤其是唱歌的時候,「治癒」的不得了,新來的可以去翻翻師傅之前的視頻。」
「新來的朋友搬好小馬扎!師傅不僅唱歌牛逼,講課也是一絕!」
「對對對,看師傅的直播長腦子。那天講清明節那段,直接給我聽哭了。」
「師傅今天去哪啊?離開庫車嗎?還是去吃好吃的?」
林殊掃了一眼彈幕,大致明白了怎麼回事。
昨晚睡得早,沒看手機。
早上起來的時候看到不少朋友微聊留言,知道昨天小呆上傳的視頻被官方轉發了。
只是沒想到效果這麼明顯,多了這麼多人。
撥動方向盤,房車駛上主幹道。
「歡迎新來的朋友們,今天咱們不去自然景區,帶你們去看個遺蹟。」
房車駛出庫車市區,很快拐進了一條通往戈壁的公路。
兩側的綠植越來越少,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荒漠、戈壁和風化嚴重的碎石。
路況逐漸變差,車廂里開始顛簸。
悟空扒著貓爬架的柱子,衝著林殊喵喵叫喚抗議。
林殊降低了一點車速,握著方向盤,時不時打方向避開路面上的坑窪。
今天要去的這個地方,林殊心裡也不清楚,這個遺蹟在這個世界保存的怎麼樣。
估計大概率會更差,上輩子至少這裡還有相關的記錄,各種保護性的研究和發掘都還算是完整,也開發成了景區。
但這個世界,林殊沒有找到什麼相關的消息,之前查資料,也只是有報導過國家曾組織過科考隊在這附近考察過,也沒個後續。
開了大概一個多小時,前方的地勢豁然開朗。
一片險峻的赭紅色崖壁橫亘在前方。
周圍已經沒有什么正經的路了,好在房車的性能出色,總算是一路搖搖晃晃的開到了附近。
林殊踩下剎車,把房車停在一處相對平緩的碎石灘上。
推開車門,乾熱的風卷著沙土撲面而來。
悟空探出個腦袋瞅了瞅,嫌棄地縮回車廂,蹲在貓爬架上不肯下來。
「臭喵,走了!」
悟空悄悄的挪了挪身子,撇過腦袋當沒聽到。
「你個臭小子...怕熱是吧?那你就在車上待著吧!」
反正車子也沒熄火,林殊將車門關上。
無人機升空,鏡頭拉高。
高聳的陡峭崖壁上,密密麻麻布滿了大小不一的洞窟。有的方方正正,有的殘存著幾根朽木。
少數大型窟龕輪廓深邃,小型洞窟則如星點般密集分布。
彈幕里一片驚嘆。
「臥槽,這山壁上怎麼全是洞?」
「有點密集恐懼症犯了。」
「這是古人挖的?住人的嗎?」
林殊沒急著回答,緩步走到崖壁下方。
那裡有幾段殘破的石階蜿蜒向上。
林殊走過去試了試。
台階好幾處地方都已斷開,沒辦法上去,索性讓無人機升空。
很多洞口都被明顯是後加的鐵欄杆給攔住,幾個大的石窟洞口入口整個被封死。
無人機靠近還能看到旁邊立著塊生鏽的鐵皮牌子,字跡斑駁,勉強能認出「禁止入內」四個字。
林殊操控著無人機,繞開那些封死的區域,飛入幾個位置較高、沒有被封死的石窟內。
直播間的幾十萬人,跟著無人機的鏡頭,探入這片未知的黑暗洞窟。
高清鏡頭把洞裡的情況傳回直播間。
沒有想像中的金碧輝煌,也沒有滿壁的精美圖案。
鏡頭掃過。
空蕩蕩的底座。
殘缺不全的佛像,很多連頭部都不見了。
牆壁上,原本應該畫著壁畫的地方,布滿了縱橫交錯的切割痕跡。
一大塊一大塊的牆皮被人生生剝離,只留下斑駁粗糙的泥土層。
偶爾在一些石窟的角落裡,還能看到一些模糊不清的色彩,但也早被風沙侵蝕得看不出原貌。
一個一個石窟飛過,林殊一直沒有說話。
彈幕上的驚嘆聲漸漸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疑惑和沉默。
「這……怎麼啥都沒有?」
「那些牆上的印子是怎麼回事?被刀切過?」
「佛像的頭呢?風化也不可能只風化個頭吧?」
「這哪是遺蹟啊,這就是個空殼子。」
「這...這是被盜過啊!」
林殊找了塊還算平整的台階坐下。
無人機還在石窟群里穿梭,把一幅幅殘破的畫面傳回直播間。
「這裡是明屋塔格山。」林殊開口,聲音在空曠的崖壁下迴蕩。
「一處藏在天山腳下的文明印記——克孜爾千佛洞。」
「它是中國開鑿最早、最西端的大型石窟群,比我國唯一保存的還算良好的敦煌莫高窟還要早三百年,是古龜茲國的佛教瑰寶,更是絲綢之路文明交融的活化石。」
彈幕里有人發問。
「比莫高窟還早?那怎麼破成這樣?」
「我連聽都沒聽過這個名字。」
林殊看著屏幕,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台階的邊緣。
「克孜爾千佛洞始於3世紀末,止於9世紀中葉,跨越六個多世紀。」
「從一開始樸素的方形窟,到後來獨創的中心柱窟,再到繁盛時期的大型大像窟。這裡見證了古龜茲國的興衰。」
「最初,佛教從印度經過中亞傳到龜茲。王室和貴族帶頭開鑿洞窟、供奉佛像,慢慢形成了這麼龐大的規模。」
「後來戰亂不斷,宗教更迭。這些石窟就逐漸被遺忘了。」
林殊頓了頓,語氣沉了下來。
「當然,自然侵蝕是一方面。這地方風沙大,氣候惡劣。」
「但更致命的,是人為的盜掘。」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變多。
「人為盜鑿?誰幹的?」
「難怪牆上那麼多切割的痕跡!」
林殊抬頭看了一眼崖壁上那些黑窟窿。
「建國前的那上百年時間,無數國外的垃圾,打著探險科考的名號,到我們國家大肆盜掘。」
「克孜爾千佛洞就是其中之一...」
「他們看中了這裡的佛像,直接整個搬走。搬不走的,就把頭敲下來帶走。」
「牆上的壁畫,他們用特製的工具,連著泥層整塊整塊地切割下來,裝箱運回他們自己的國家。」
「克孜爾千佛洞的壁畫,有一種獨創的構圖方式,叫菱形格構圖。」
「那些強盜為了方便打包運輸,就順著菱形格的邊緣,一格一格地往下切。所以你們現在看到的,全是一個個菱形的疤痕。」
無人機的鏡頭拉近,貼著一道深深的刀痕。
直播間瞬間炸了。
「草!這幫強盜!」
「真特麼不要臉!跑別人家裡搶東西!」
「氣死我了,連牆皮都刮,怎麼不把山搬走啊!」
「難怪全空了,這幫畜生!」
林殊看著群情激憤的彈幕,語氣低沉:
「克孜爾千佛洞的靈魂,在於它的多元融合,沒有單一的藝術風格,而是集中原、希臘、印度、波斯文化於一體。」
「洞窟形制上,獨創的中心柱窟,供信徒繞塔禮佛,這種設計,後來影響了敦煌、雲岡等中原石窟。」
「壁畫上,最具特色的是菱形格構圖,一格一個佛教故事,堪稱「佛教連環畫的鼻祖」,數量之多,遠超同期其他石窟。」
「這也就是為什麼,那些盜賊切割壁畫的時候,切出來的口子大多是菱形的。因為他們是按照故事的完整性一格一格切走的。」
彈幕里有人感嘆。
「原來是這樣,連環畫的鼻祖啊。」
「越聽越心痛,這麼牛逼的東西,就被他們這麼毀了。」
「這幫畜生,欺人太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