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真要謝,得謝咱們老祖宗把東西留下了,也謝你們因為我一個猜測就大半夜跑過來吃沙子。」
指了指那塊蜀錦護膊。
「這寶貝在地下埋了兩千多年,它自己會說話。我哪擔得起這麼大的禮?」
林殊拍了拍手上的浮土,笑著說道。
「行了,再這麼搞我可回車上睡覺去了啊!」
陳守正聽他這麼一說,緊繃的情緒稍微鬆緩了些。
季崇遠連連點頭,嘴唇還在哆嗦。
「好……好!!」
坑底的幾人沒敢多耽擱,迅速收斂情緒,投入手頭的工作。
陳守正打了個手勢,張浩和劉銳立刻轉身,把帶來的幾個大號箱子拖到棺木旁。
開箱,拿工具。
鑷子、軟毛刷、無酸紙、定型海綿。
幾人動作極其輕柔,連呼吸都壓得很低。
棺內的木器、陶器被一件件清理出來,仔細包裹,編號封存。
陳守正親自上陣,先用無酸紙將那塊蜀錦墊好,雙手穩穩托住,小心翼翼地放入特製的隔離盒中。
蓋上蓋子,落鎖,動作一氣呵成。
做完這些,他快步走到坑邊,掏出衛星電話撥了出去。
電話接通。
「局長,挖到了。漢代皇家蜀錦,帶有極其關鍵的文字信息。」陳守正語氣果斷,「對,請求軍機待命!」
幾句簡短的匯報後,陳守正掛斷電話,轉頭看向季崇遠和周文淵。
「季老,周老。這塊蜀錦不能在這過夜。」
陳守正指了指那個裝蜀錦的隔離盒。
「您二老現在就帶上它,坐直升機飛回庫車基地。到了那邊,軍方會安排專機連夜送往首都。」
季崇遠沒有推辭,這東西的分量太重,留在這荒郊野外誰都睡不踏實。
「好,我們先走,你在這邊盯緊點!」
季崇遠抱起盒子,在兩名士兵的護送下往直升機方向走去。
陳守正沒閒著,又開始撥電話。
調配明天擴大發掘的人手和器械。
今晚這只是個開始,這片平平無奇的沙丘下面,絕對還藏著其他的墓葬。
坑底坑外忙成一團。
林殊站在一旁看了一會兒,專業上的事他也插不上手。
乾脆順著沙坑邊緣的繩梯爬了上去。
夜風卷著沙粒打在臉上,身上的汗水透著涼意。
出來好幾個小時了,也不知道悟空那臭小子在車裡鬧騰沒有。
林殊拍打著褲腿上的沙土,正準備先回房車看看。
外圍警戒線處,兩名全副武裝的軍人大步朝他走來。
走在前面的是個掛著中尉軍銜的軍官,身後跟著個皮膚黝黑、身材結實的年輕列兵。
兩人走到林殊跟前,立定。
「啪!」
中尉抬手,敬了個極其標準的軍禮,動作乾淨利落。
林殊愣了一下,趕緊站直身子。
「你好林殊同志,我是69220部隊三排排長,趙新剛。」中尉放下手,聲音洪亮,帶著軍人特有的乾脆。
趙新剛側過身,將身後的列兵拉上前。
「這是我們排的戰士,艾力。」
艾力看著林殊,漲紅了臉,雙手緊緊貼在褲縫處,顯得有些侷促。
林殊沖兩人點點頭:「趙排長好,艾力兄弟你好。是有什麼事嗎?」
趙新剛看著林殊,語氣鄭重:
「林殊同志,艾力這小子剛下飛機就認出你了。只是在執行任務,沒敢分心。這會兒看發掘工作暫時告一段落,就纏著我帶他過來,說必須要當面跟你道個謝。」
「道謝?」林殊有些疑惑。
艾力往前邁了一步。
「林大哥,我爸當年是工程兵。修獨庫公路的時候,遇到事故,人沒出來,名字刻在喬爾瑪的碑上。」艾力的聲音有些發緊,帶著口音。
林殊心頭猛地一震,烈士後代!
艾力繼續開口:「前幾天,你在烈士陵園唱的那首《祖國不會忘記》,連隊組織觀看。後來連長帶著我們在操場上跟著唱,很多人都哭了。」
「我爸走得早,我媽一直念叨,說他死在那冰天雪地里,沒人記得。」
艾力眼眶泛紅,腰板卻挺得筆直。
「林大哥,謝謝你。你讓全國人都知道了,他們沒被忘記。」
說完,艾力猛地抬起右手。
「敬禮!」趙新剛低喝一聲。
兩人同時向林殊敬禮。
風卷著沙子打在臉上。
林殊看著眼前這兩名站得筆挺的軍人,喉嚨有些發堵。
他沒有軍銜,只能立正,微微低頭,衝著兩人鞠了一躬。
林殊語氣誠懇,「是我們要謝謝你們。沒有你們守著這片風沙,我們哪能安穩過日子。你父親是英雄,你也是。」
艾力咧開嘴笑了,露出兩排白牙,用力點了點頭。
「林大哥,你忙。我們回去站崗了!」
趙新剛沖林殊點點頭,帶著艾力轉身,大步走回警戒線,重新融入夜色中。
林殊站在原地,看著兩人挺拔的背影,又轉頭看了看正在沙坑裡小心翼翼裝箱的陳守正等人。
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滋味。
不管是坑裡這些為了幾件古物能把命搭上的考古人,還是外圍那些默默迎著風沙站崗的軍人。
他們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撐著這個國家的脊樑。
相比之下,自己不過是仗著系統的便利,動了動嘴皮子,指了個方向而已。
真算不上什麼了不起的功勞。
林殊吐出一口濁氣,抬頭看了一眼夜空中閃爍的星辰。
轉身大步朝房車走去。
......
夜幕下,房車側面掛著的營地燈亮著一團暖光。
林殊踩著沙子走近,隔著老遠,就看見副駕駛的車窗玻璃上印著一個小小的影子。
悟空正扒著副駕駛的車窗朝外看。
林殊快步走上前拉開副駕駛的車門。
「喵嗚!喵嗚!」
悟空蹲在座椅上,看著林殊,嗓門扯得老高。
像是在告狀。
自從撿到悟空之後,去哪都帶著,這次大半夜的讓它一個人待車裡這麼久,也難怪它不樂意。
林殊彎下腰,單手抄住悟空的腋下,往上一提,順勢托住它的屁股。
小傢伙立馬不嚎了,兩隻前爪順勢搭在林殊肩膀上。
毛茸茸的腦袋使勁往他脖子裡鑽。
沒一會,喉嚨里就傳出發動機機一樣的「呼嚕」聲。
「行了行了,知道你委屈。」
林殊順手在它後背上擼了兩把。
看了下手機已經快凌晨三點了。
現場那些專家和戰士還不知道要忙多久。
林殊走進車廂,把悟空放在沙發上,轉身拉開冰箱和柜子。
從庫車出來時備的貨不少。
翻出幾盒餅乾、幾袋切片麵包和點心,又拿了幾樣水果,最後抱出一個滾圓的大西瓜。
等到了民豐縣還能再補給,這會兒剛好拿去給陳守正他們墊墊肚子。
順便,剛剛往回走的時候腦子裡還有點後續想法,得找陳守正通個氣。
找了兩個大號的結實塑膠袋,把東西分裝好。
林殊剛拎起袋子準備下車,腳踝一緊。
低頭一看,悟空正用兩隻爪子死死抱住他的褲腳,尾巴煩躁地拍打著地板。
大有「你今天再丟下我試試」的架勢。
得...
林殊放下袋子,拿出貓包,拉開拉鏈放在地上。
不用他催,悟空麻溜地鑽了進去。
轉身坐好,隔著透明罩子催促地叫了一聲。
林殊把貓包背在胸前,調整了一下肩帶。
這才重新拎起兩大袋吃的,轉身推開車門,再次走進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