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車開出遺址保護區,順著土路來到孔雀河古道邊。
太陽餘暉灑在乾涸的河床和枯死的胡楊林上,給整片荒野染上一層橘紅。
林殊停好車,拉下手剎。
「今天就在這紮營。」
推開車門,林殊伸了個懶腰,渾身的骨頭都在噼啪作響。
雖然升級了房車的底牌懸掛,但相比於平坦的國道公路,今天開的這些野路還是太難開了點。
原定在若羌的休整計劃也作廢了,一整天都在趕路,實在有點吃不消。
明天無論如何都要睡個懶覺...
不能有起床氣影響自駕的樂趣!
必須睡到不氣了再起床。
撐開天幕固定好。
搬出摺疊桌椅,林殊坐在椅子上發呆...
不是想其他的,主要是想晚上吃什麼!
悟空跳下車,繞著一棵枯樹根嗅來嗅去,最後找准了一個舒服的位置刺啦刺啦開始磨爪子。
林殊回到房車上開始洗菜切菜...
吃火鍋好了,車上各種蔬菜肉類都有,簡單方便。
無人機懸浮在半空中慢悠悠的巡航。
將落日、枯樹、白色的房車和忙碌的人影投射到直播間的畫面里。
彈幕還在回味剛才的樓蘭古城。
「看完了還是感覺有點意猶未盡啊...」
「是啊,光看土堆不過癮。好想看看樓蘭當年的樣子。」
「這裡都被國家保護了,剛剛去查了查,也沒個復原圖啥的!」
「我聯想能力強,已經腦補完了,有想聽的妹子私信我,我跟你細嗦...」
「樓上算盤珠子崩我臉上了。」
林殊擺弄著爐子,抬頭看了一眼屏幕。
想看真正的樓蘭?
那還真是巧了...
剛剛在樓蘭古城裡逛的時候,就讓小呆仔細勘測收集了各種數據資料。
倒不是那個時候就想著用系統的影像還原。
經過之前克孜爾千佛洞的事情之後,林殊每到一個遺蹟,都會讓小呆勘測一下。
包括精絕古城那裡!
反正也不礙事,有備無患。
而且這段時間的驚嘆值沒少攢,還原一個樓蘭還是綽綽有餘的。
剛好彈幕上有不少人刷屏問林殊能不能出個像之前千佛洞那樣的視頻。
林殊一邊下火鍋底料,一邊笑著答應下來。
「行,我試試!」
鍋里的紅油翻滾起來,咕嘟咕嘟冒著香氣。
林殊夾起一大筷子羊肉燙進去。
「今天咱們一起看了樓蘭古城,白天只是跟大家簡單的說了一下,這會剛好沒事,咱們就一邊吃,一邊詳細說說...」
彈幕馬上整齊劃一。
「前排搬板凳!」
「師傅要上課了,拿小本本記好。」
「瓜子飲料已備好,師傅請開講。」
林殊撈出燙熟的羊肉,蘸了點調味料塞進嘴裡。
滾燙的嫩羊肉裹著調料,瞬間刺激了味蕾...
斯哈斯哈的連吃了好幾口,林殊這才暫時停下,喝了一口冰啤重置了一下口腔溫度。
「要說樓蘭,得先從羅布泊說起...」
「也就是咱們現在待的位置,位於新疆若羌縣的北部。」
「是塔里木盆地的終極匯水窪地,海拔只有780米左右。」
「北靠天山支脈庫魯克塔格山,南倚阿爾金山,西接塔克拉瑪干沙漠東緣,東連敦煌戈壁。」
「是新疆、青海、甘肅三省的地理銜接點。
拿著筷子指了指周圍的荒野。
「這裡是亞洲大陸的極端乾旱中心...」
「年降水量不足10毫米,常年無雨是常態,但一年的蒸發量卻高達3000毫米以上,一滴水落下去,眨眼就被烈日抽乾。」
「風是這裡永恆的主宰,每年200多天刮七級以上大風,特別是6月到9月,黃沙漫天,天地一片混沌。」
「自古便是 「上無飛鳥,下無走獸,惟以死人枯骨為標識」 的絕境。」
彈幕安靜下來,全在認真聽。
林殊往鍋里下了點白菜和土豆。
「但是,你們敢信嗎?」
「最初的羅布泊,是一片浩瀚的湖泊。」
「塔里木河、孔雀河、車爾臣河、疏勒河,這些西域大河,從天山、崑崙山奔涌而下,穿越戈壁荒漠,最終匯聚於此。」
「先秦典籍稱它『泑澤』,《史記》叫它『鹽澤』,蒙古語稱『羅布諾爾』,意為『多水匯聚之湖』。」
林殊夾了幾塊牛肉放在碗裡,看著鏡頭。
「羅布泊鼎盛的時候,湖面面積超5000平方公里,比現在的青海湖還大。」
「碧波萬頃,水鳥雲集,湖畔草木繁茂,是西域最豐饒的水鄉之一。」
「就像一顆巨大的翡翠,嵌在黃沙之間,滋養了絲路文明,也孕育了樓蘭古國。」
悟空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吃完了自己碗裡的貓飯。
溜達過來,蹲在桌腿邊,對林殊吃的東西很好奇。
林殊挑了一塊沒蘸料的瘦牛肉,吹涼了遞到它嘴邊。
哪怕沒蘸料,紅油鍋底的味道對小貓來說還是太重口味了。
只是聞了聞,溜圓的大眼睛看了林殊一眼,轉身便自己玩去了。
「嘿你個臭小子,你那是什麼眼神?」
林殊笑罵了一句,把肉放回自己碗裡。
直播間裡原本還在感慨羅布泊居然有這麼大的彈幕,齊刷刷變成了大笑的表情...
林殊沒搭理彈幕上的調侃,繼續說道:
「公元前176年,也就是漢文帝時期,樓蘭古國在羅布泊西北岸崛起。」
「距離羅布泊的湖邊,只有不到三十公里,完全是依水而建。」
「它是西域三十六國里的咽喉要地,絲綢之路南道必經的關口。」
「《漢書》里記載:『樓蘭,王治扜泥城,戶千五百七十,口萬四千一百,勝兵二千九百十二人』。」
「一萬四千多人口,將近三千士兵。」
「放在當時的中原,這也就是個縣城的規模。但在西域,它卻掌控著東西方往來的商隊和使節。」
林殊拿起漏勺,撈出鍋里的丸子和土豆。
「那時候的樓蘭,是一座真正的綠洲城邦。」
「羅布泊湖水清澈,孔雀河穿城而過,兩岸胡楊成林,麥田連片,胡麻、葡萄、甜瓜飄香。」
「中原絲綢、西域玉石、印度香料在此交易,各國的商人擠滿街道,胡姬在酒館裡跳舞,繁華無比。」
「也因此成了西域七雄之一,我們前幾天看過的精絕古城就被鼎盛時期的樓蘭吞併過。」
直播間彈幕飛速滾動。
「臥槽,離這麼遠竟然還被樓蘭吞併了?」
「一萬多人口就能稱雄,這西域三十六國果然都是村子打架。」
「不過放在沙漠裡,有水有糧,確實牛逼。」
「這就是地理位置的重要性,收過路費都能收成首富。」
將鍋里最後的幾塊肉和蘿蔔撈起來吃完,林殊放下碗筷,拿紙巾擦了擦嘴。
「樓蘭國前後存續了大概800年,見證了漢代絲路的鼎盛、也熬過了魏晉時期的戰亂。」
「但是在公元330年後,羅布泊水面開始萎縮,孔雀河改道,水源逐漸斷絕。」
「到了公元415年前後,樓蘭這座城最終廢棄!」
「風沙掩埋了城池,也掩埋了絲路的繁華,只留下茫茫荒漠中的斷壁殘垣。」
林殊看向外面夜色下的荒野。
「大自然給的,最終又都收回去了。」
彈幕里一片唏噓。
「八百年的繁華,最後變成一堆黃土。」
「大自然面前,人類還是太渺小了。」
「這就是真正的滄海桑田吧,再牛的王權富貴,也頂不住風沙吹幾百年。」
「大自然給的,最終又收回去了……師傅這句總結,後勁真大!」
「突然覺得爭名奪利挺沒意思的,千年以後還不都是一捧沙子。」
「前人種樹後人乘涼,前人毀林後人吃沙,樓蘭就是個活生生的例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