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光大亮。
一覺睡到自然醒的林殊,徹底把昨天的疲憊甩得乾乾淨淨。
沒有起床氣的感覺確實舒坦。
吃過早飯,手腳麻利地收拾好營地。
房車點火起步。
朝著西北方向,沿著庫魯克塔格山脈,扎進戈壁深處。
不過林殊並沒有打開直播。
今天自己要去的地方是馬蘭基地所屬的馬蘭鎮。
雖然可以往迴繞行,返回若羌再去庫爾勒,之後再折返到馬蘭。
但這樣繞圈子太費時間了,林殊也不打算這樣走。
直接選了一條硬核路線,從羅布泊的無人區穿過庫魯克塔格山,直接到馬蘭。
這一路上很多地方都是軍事禁區。
昨晚下播後,林殊給陳守正打了個電話,說明了接下來的路線。
陳守正那邊沒有半點遲疑,連夜聯繫了相關部門。
不到半小時,回電就來了。
軍方直接放行。
不僅一路綠燈,那邊甚至還準備派嚮導過來,生怕林殊在這片無人區里出點什麼意外。
林殊婉拒了嚮導的好意。
陳守正在電話里反覆叮囑,無人區路況極端惡劣,一旦發現不對勁,立刻原路返回,千萬別硬撐。
林殊自然滿口答應。
所以今天不適合直播,等到了馬蘭鎮的時候再播也不遲。
車子駛入荒野深處。
路況比想像中還要糟糕。
穿過庫魯克塔格山這一段,根本算不上路。
滿地都是褶皺的裸岩、堅硬的鹽鹼殼、縱橫交錯的深車轍,還有大片大片容易讓人迷失方向的雅丹土丘迷宮。
又顛又險。
中途林殊不得不再次花費驚嘆值,將動力和輪胎都做了一次升級。
要不是有小呆的指引,林殊也不會一個人闖入這片真正的無人區,跟找死沒什麼區別。
就是悟空被晃得好像有點暈車,一路上都蔫頭耷腦的。
一直到下午6點多,終於是抵達了馬蘭鎮。
茫茫戈壁之上,馬蘭鎮像是一方被刻意呵護的綠洲。
背靠褐紅色的庫魯克塔格山,面對無垠荒漠,鎮子規模不大,卻五臟俱全,白牆綠樹在黃沙間格外醒目。
林殊將車子停在了鎮子裡一個廣場旁邊。
才推開車門,悟空便迫不及待的跳下車,在廣場邊的綠化帶里撒歡打滾。
憋了一整天,小傢伙總算活過來了。
林殊由著它鬧騰了好一會兒,這才走過去把它拎起來,塞進貓包里。
跨上自行車,貓包背在胸前,給悟空露了個腦袋在外面。
順著乾淨的街道往前騎,順手打開直播。
黑屏了一整天的直播間,瞬間湧入幾十萬人。
「臥槽!詐屍了!」
「師傅你今天幹嘛去了?等了一天都沒開播,生產隊的驢都不敢這麼歇!」
「這是哪?看著完全不像在羅布泊啊?」
「這綠化搞得可以啊,師傅回城裡了?」
「哈哈...你們看悟空,被風吹的眼睛都睜不開了還在笑!師傅你騎慢點...」
林殊扶著車把,對著鏡頭打了個招呼。
「朋友們下午好...」
「我們現在所處的位置是位於和碩縣烏什塔拉鄉的馬蘭鎮。」
「它還有另外一個更響亮的名字,叫馬蘭基地!」
彈幕停滯了一瞬。
隨後成片的問號飄過。
「馬蘭基地?這名字好耳熟!」
「臥槽!核試驗基地?這地方能進?」
「師傅你這路子太野了吧,軍事禁區你直接開直播?」
林殊看著屏幕,出聲解釋:
「馬蘭基地很大,核心試驗區確實是禁區。」
「但咱們現在所在的馬蘭鎮生活區,對外開放了,普通遊客也可以來參觀,感受一下先輩們奮鬥過的地方。」
「馬蘭鎮是一個只有7平方公里左右大小的小鎮。」
「四周荒漠無垠,唯獨這裡綠樹成蔭、街道齊整,醫院、學校、商場俱全,像一片孤懸於戈壁的綠洲。」
拐過一個路口。
無人機鏡頭拉近...
一座雕塑出現在畫面中心。
底座是粗獷的石頭,上方托舉著一朵造型奇特的雲彩。
「蘑菇雲雕塑。」林殊輕聲開口。
彈幕一片致敬。
「蘑菇雲…致敬!」
「真的是那個地方!當年種蘑菇的地方!」
「華夏的脊樑就是在這裡挺起來的!」
穿過生活區,來到鎮子的西門外。
前方是一片靜謐的陵園。
陵園中心,矗立著一座高聳的紀念碑。
碑身呈「H」型,直指蒼穹。
林殊剎住車,把自行車停在路邊。
貓包放在了一旁,帶著在路上買的花走到紀念碑前,把花輕輕放在碑座上。
彎腰,深深鞠了三個躬。
林殊退後幾步,在紀念碑側面的台階上坐下。
風吹過陵園的松柏,沙沙作響。
悟空從貓包里跳出來,乖乖的沒有亂跑,安安靜靜的蹲坐在林殊旁邊。
直播間裡的彈幕也跟著安靜下來。
林殊看著鏡頭。
「提到馬蘭基地,大家都知道這裡是搞核試驗的地方,是國之重器的搖籃。」
「但大家可能不知道,當年為了戈壁灘上的那聲巨響,先輩們到底經歷了什麼,又付出了什麼。」
林殊指了指身後這片陵園。
「建國初期,百廢待興。」
「那時候的華夏,一窮二白,手裡沒有能震懾別人的傢伙,在國際上連大聲說話的底氣都沒有。」
「別人拿著核武器在我們家門口晃悠,威脅要給我們做外科手術。」
「怎麼辦?」
「只能自己造。」
「一批捨棄繁華、身懷學識的頂尖科研學者,還有無數舍家為國的熱血軍人,毅然奔赴這片無人荒原。」
「國家一句話,他們全來了。」
「放棄了所有待遇,告別了父母妻兒。」
「隱姓埋名,一頭扎進這片連鳥都絕跡的戈壁灘。」
「沒有鮮花,沒有掌聲,甚至連名字都成了絕密。」
無人機的鏡頭緩緩拉高,將整座陵園和遠處蒼茫的庫魯克塔格山收進畫面。
「剛來的時候,這裡連棟像樣的房子都沒有。」
「住的是在地上挖出來的地窩子,喝的是又苦又澀的鹽鹼水。一颳風,碗裡全是一層沙子,就這麼拌著飯咽下去。」
「夏天烈日能把人的皮曬脫一層,冬天寒風能把棉衣吹透。」
「他們就在這種環境裡,拿著算盤,拿著計算尺,硬生生把那些極其複雜的核爆數據一點點推算出來。」
林殊的語氣平緩。
「干驚天動地事,做隱姓埋名人。」
「這是他們唯一的信念。」
直播間的彈幕開始密集起來。
「致敬先輩!」
「沒有他們吃苦,哪有我們現在的安穩日子。」
「聽得鼻子發酸,那一代人真的太偉大了。」
「干驚天動地事,做隱姓埋名人。這句話我以前只在書上看過,現在看著這片戈壁,才明白分量有多重。」
林殊伸手摸了摸悟空的腦袋,看著遠方出神。
「1964年10月16日下午3點。」
「就在這片羅布泊的上空,一道強光撕裂天幕。」
「巨大的蘑菇雲騰空而起,直上九霄。」
「那一聲東方巨響,徹底震碎了超級大國的核壟斷,也讓華夏人從此挺直了脊樑。」
「而這段最絕密、最悲壯、也最光榮的歷史,其實一直都在我們身邊。」
林殊停頓了一下。
「它被悄悄藏進了一首童謠里。」
「一首70後、80後甚至90後,幾乎所有人在小時候都唱過的跳皮筋兒歌。」
彈幕滿屏問號。
「童謠?什麼童謠?」
「跳皮筋的兒歌?師傅你別開玩笑,那玩意兒還能藏國家機密?」
「我小時候天天跳皮筋,我怎麼不知道?」
林殊沒有笑,神色認真。
輕聲念出了那段所有人都耳熟能詳的句子。
「小皮球,架腳踢,馬蘭開花二十一...」
「二八二五六,二八二五七,二八二九三十一...」
這段話一出,直播間裡的人齊齊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