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間的禮物開始刷屏。
無數觀眾在屏幕前聽得熱血沸騰,感慨不已。
一雙再普通不過的筷子,在這個男人的嘴裡,直接升華成了做人的最高境界。
「除了這些哲學,古代藏在筷子裡的禮儀也非常講究。」
「從小家裡長輩就教我們,吃飯的時候絕對不能把筷子豎著插在飯碗裡,那是祭祀逝者的...」
「你要是吃飯的時候敢這樣做,那叫當面給活人上香,是要挨揍的!」
「也不能拿筷子敲碗敲盤子,那是乞丐討飯的規矩...」
「夾菜,只夾自己眼前的,不要越席夾菜,不要翻山夠菜,不扒拉挑菜。」
「更不能拿筷子指著別人,那是極大的不尊重!」
林殊靠在沙發上。
「所以,一頓家常飯,就是一堂無聲的教養課。」
「拿筷子的姿勢,夾菜的規矩,都藏著我們的家教,也藏著華夏幾千年的傳承。」
直播間裡,彈幕密密麻麻快速掠過。
「受教了!真的受教了!」
「我剛剛去廚房拿了雙筷子量了一下,真的是七寸六分!」
「我決定今天晚上吃飯,好好教教我兒子怎麼拿筷子...」
「小時候吃飯,爺爺老是說我這不准那不行,當時還覺得很煩...」
「聽師傅的課越多,越能感受到咱們華夏的浪漫,連吃飯的傢伙都透著哲理!」
林殊看著滿屏的留言,端起已經溫熱的茶水,一飲而盡。
拍了拍將腦袋搭在自己大腿上的悟空。
「行了,食也消了,課也講完了...」
「收拾收拾,咱們繼續出發!」
悟空跳下沙發,抖了抖毛。
林殊站起身,把碗筷收進水槽,洗完歸類放好。
啟動房車引擎。
伴隨著低沉的轟鳴聲,房車重新駛上G315國道,朝著前方茫茫的戈壁灘開去。
......
傍晚五點多。
G315國道兩旁的戈壁漸漸被夕陽籠罩。
林殊轉動方向盤,房車拐進一條坑窪不平的土路。
沒開多久,前方地平線上出現了一大片建築群的輪廓。
房車慢慢靠近...
林殊踩下剎車,拉起手剎。
「到了!」
悟空伸了個懶腰,跳到儀錶盤上,隔著擋風玻璃往外瞅。
推開車門,冷風裹著沙土撲面而來,一到傍晚就降溫,有點冷了。
無人機升空,鏡頭拉遠。
無垠的戈壁灘上,大片連綿的斷壁殘垣,在昏黃的暮色中,像是一群沉默的巨獸骨架,靜靜地匍匐在荒原之上。
滿地都是碎磚、瓦礫、生鏽的鐵皮和看不出原貌的舊物。
風穿過那些沒有門窗的牆洞,發出低沉的嗚咽聲...
彈幕停滯了幾秒,隨後開始翻滾。
「這什麼地方?怎麼這麼多廢墟?」
「看著有點瘮人啊,生化危機取景地?」
「大西北還有這種鬼城?」
「太荒涼了,感覺陰森森的,師傅你不會是想在這過夜吧?總覺得下一秒會竄出個喪屍!」
「這...這是我家,一上線就看到小時候住的地方,沒想到師傅真的來了!」
林殊把悟空放在肩膀上,踩著碎磚頭,往廢墟深處走。
「這裡是冷湖...」
鏡頭對準路邊一塊倒塌了一半的石碑,上面隱約還能辨認出「冷湖石油小鎮」幾個字。
「現在看著是座空城,但六十多年前,這裡可是整個青海最繁華的地方!」
林殊指著遠處連綿的廢墟。
「1954年,國家剛成立沒多久,百廢待興,最缺的就是石油。」
「一支地質勘探隊牽著駱駝,背著乾糧,一頭扎進這片柴達木盆地的無人區。」
「那時候這地方全是鹽鹼地和風沙。」
「一年一場風,從春刮到冬...」
「勘探隊在這裡找了四年,直到1958年9月13日,冷湖地中四井突然噴出沖天油柱,連續噴了三天三夜!」
林殊停下腳步,踢開腳邊一塊生鏽的鐵疙瘩。
「消息傳出去,全國沸騰!」
「冷湖直接成了繼玉門、新疆、柴達木之後的全國四大油田之一。」
「隨後幾年,全國各地的石油工人、退伍軍人、知識青年,拖家帶口,坐著大卡車,唱著歌,成千上萬地湧進這片戈壁灘。」
「巔峰時期,這座連地圖上都找不到的荒漠小鎮,聚集了整整十萬人!」
直播間的觀眾聽呆了。
「十萬人?在無人區?」
「我的天,這得需要多大的毅力!」
「1958年……那時候連條像樣的路都沒有吧,吃什么喝什麼?」
林殊繼續往前走,穿過一條還算寬闊的街道。
兩旁的建築可以看出當年的格局,整齊劃一。
「沒房子,就自己動手挖地窩子、搭帳篷、脫土坯蓋房子...」
「沒水喝,就去幾十公里外拉苦澀的雪山融水。」
「每人每天就一盆水,洗完臉洗腳,洗完腳澄清了倒出來留著洗衣服。」
「最後還捨不得隨便倒,得潑在門口壓沙子!」
「冬天零下二三十度,井隊上的工人們穿著棉襖幹活,泥漿濺在身上,風一吹直接凍成硬殼,脫下來能直接立在地上。」
林殊在一堵斑駁的牆壁前停下。
牆皮脫落了大半,但上面還能勉強看清幾個用紅漆刷的大字:
自力更生,艱苦奮鬥!
「十萬人在這裡安營紮寨,建起了一座城。」
「這裡有政府、有學校、有醫院、有電影院、有百貨大樓、還有溜冰場。」
無人機跟著林殊拐進一個大院落。
院子裡長滿了駱駝刺,正前方是一棟三層高的紅磚樓,算得上是這片廢墟里保留比較完整的建築了。
「這裡是當年的冷湖子弟學校。」
一樓的教室門早就沒了,黑板還在牆上掛著,只是裂成了幾塊。
地上散落著一些看不出顏色的碎紙片。
悟空從林殊肩膀上跳下來,跑到牆角,用爪子扒拉著一塊生鏽的鐵皮文具盒,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林殊彎腰從地上撿起半截沾滿灰塵的粉筆頭,在殘破的黑板上寫下「冷湖」兩個字。
「當年冷湖的石油工人們,白天在井隊上流血流汗...」
「但只要回到這裡,聽著學校里傳出的讀書聲,大概覺得所有的苦都值了!」
直播間裡,彈幕慢了下來。
看著屏幕里滿目瘡痍的廢墟,腦海中卻勾勒出幾十年前那熱火朝天的歲月。
「看哭了,我爺爺就是第一代石油工人,小時候他總跟我說西北的風沙大,我還不信...」
「廠礦子弟報到!看到這黑板這紅磚房,簡直跟我小時候在廠區學校一模一樣。」
「十萬人戰天鬥地,硬生生在戈壁灘上摳出國家的工業血脈,老一輩人太牛了!」
林殊拍了拍手上的粉筆灰,從教室退出來。
太陽已經快要下山,天邊的晚霞變成了橘紅色。
「那後來呢?」彈幕里有人問,「為什麼現在變成這樣了?」
林殊嘆了口氣。
「資源終究有枯竭的一天。」
「到了八九十年代,冷湖的石油產量逐年下降,開採成本越來越高。」
「隨著柴達木盆地其他大油田的發現,冷湖的戰略地位慢慢下降。」
「後來,國家決定將石油基地整體搬遷到敦煌。」
「這十萬人,當初轟轟烈烈地來,最後又悄無聲息地撤走!」
林殊轉過身,鏡頭掃過四周無邊無際的廢墟。
「帶不走的機器就地封存,帶不走的房子任由風沙侵蝕。」
「曾經人聲鼎沸的街道,繁華的百貨大樓,熱鬧的電影院,最後全被留在了這片戈壁灘上。」
「幾十年過去,大自然慢慢收回了這片土地,就成了你們現在看到的冷湖廢墟。」
直播間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一種繁華落盡的孤獨感,順著屏幕蔓延開來。
沒有戰火,沒有災難。
只是一代人的青春和熱血被歲月風乾,最後變成一地瓦礫。
「這種歷史的厚重感壓得我喘不過氣來...」
「一代人的青春就這麼被黃沙埋了。」
「剛剛師傅下車的時候,看著這廢墟像鬼城,可怕不敢接近,現在聽師傅說起這裡的故事,只覺得熱血上涌...」
「我爸就是冷湖油田的!89年跟著大部隊撤到敦煌,那時候我才五歲!」
「看到這廢墟,我眼淚直接下來了,我小時候就在這裡上的學,那是我長大的地方啊!」
「樓上的兄弟,抱抱!我也是油田子弟,這地方承載了咱們父輩一輩子的心血...」
「我爸媽也是到處跑,哪裡有油就去哪,我小時候轉了六次學,朋友剛認識就得分開。」
「廠礦子弟懂這種感覺,廠子倒閉那天,大家各奔東西,再也沒見過!」
「當年下課就在那種紅磚樓的巷子裡瘋跑,現在全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