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傍晚的時候,風向一下子有了變化。
林殊剛把摺疊桌椅搬下車,準備弄點燒烤,一陣風卷著地上的沙礫吹過來。
「呸呸...」
連呸幾聲,吐出嘴裡的沙子。
悟空本來蹲在車門邊,被風吹得眼睛都眯上了,連打兩個噴嚏,扭頭鑽回車裡。
「火星的生存環境還是太惡劣了...」林殊對著鏡頭攤手.
「咱們還是回艙內解決晚飯吧!」
吃完晚飯,風聲也漸漸弱了下來。
林殊套上衝鋒衣,關掉車廂里的燈,拉開車門。
悟空也跟著跑了下來。
被林殊撈起放在了肩膀上...
關掉掛在天幕下的營地燈,柔和的銀光頓時鋪灑開來。
夜色不再濃稠漆黑,整片曠野都籠著一片清輝。
林殊踩著鬆軟的砂石,沿著一個坡度低緩的土丘,慢慢往上爬。
一直走到最高處坐了下來。
悟空從林殊肩膀上跳下來,安安靜靜的蹲坐在旁邊。
尾巴盤在爪子上,仰起腦袋往上看。
「朋友們,準備好了嗎?」
彈幕上密密麻麻的「來吧」「準備好了」刷屏...
一直壓低高度懸浮在林殊旁邊的無人機,跟著林殊的視角緩緩抬高轉向浩瀚的天空。
抬眼望去,澄澈無垠的蒼穹徹底顯露,乾淨得不染一絲塵埃。
星辰錯落有致地綴滿整片天幕。
萬千星子澄澈透亮,灼灼生輝,疏密有致地鋪陳開來。
細碎的星光交織綿延,從天際一隅連綿至另一隅,層層疊疊,浩浩蕩蕩,織成一片璀璨無垠的星海。
皎潔的銀河橫貫長空,如一條瑩白通透的光練,舒展在深邃的夜幕之中。
星河光影溫潤流轉,朦朧的清輝漫漫傾瀉。
細碎星芒在銀河裡翻湧浮動,明暗交錯,流光繾綣,將整片蒼穹襯得愈發空靈璀璨。
直播間的彈幕停滯,一直到十幾秒後才猛然爆發。
「臥槽!臥槽...我是真的詞窮了!」
「這真的是地球能看到的風景嗎?這特麼不是科幻電影特效?」
「一身雞皮疙瘩!太震撼了!」
「這輩子沒見過這麼多星星,密得我都快有密集恐懼症了!」
「銀河!那是真正的銀河啊!」
「在魔都上了五年班,每天下班抬頭只能看到各種霓虹燈,我都忘了星星長什麼樣了……」
「夢回童年,小時候老家的夜晚也是這樣的!」
「給自己點讚,我把屋裡的燈全關了,躺在床上用投影機投屏到房頂,感覺自己正飄在太空里。」
無人機鏡頭轉動,給到悟空一個特寫。
傻喵正專心致志地盯著夜空...
時不時伸出爪子在半空中虛抓兩下,試圖逮住那些閃爍的光點。
林殊坐在土丘上,仰頭看著頭頂的星河。
「星河永恆,這是俄博梁獨有的夜色。」
「是遠離塵囂的清淨,也是天地山河最溫柔、盛大的饋贈。」
直播間裡,驚嘆的彈幕漸漸平息。
都靜靜地跟隨無人機飛行的視角欣賞著這難得的夜景。
良久之後,幾條彈幕從屏幕上掠過...
「星空是真美,但你們不覺得周圍這些山峰晚上看起來很嚇人嗎?」
「巨物恐懼症犯了!剛才鏡頭掃過旁邊那個大土山,黑壓壓的,壓迫感太強了!」
「白天看是火星地貌,晚上看這陰影輪廓,總覺得裡面藏著什麼東西。」
「是有點瘮人,師傅你膽子真大,換我早跑回車裡鎖門鑽被窩裡了!」
林殊瞥見屏幕上的彈幕,伸手把還在跟星星較勁的悟空撈進懷裡,順了順毛。
笑著說道:
「這有啥好怕的!它們也稱不上巨物...」
「等我們到了廣西,看過那裡晚上的山,你們就知道什麼是真正的巨物恐懼症了!」
「而且眼前的這些土丘可稱不上是山!」
「其實在我們華夏的文化里,每種不同形態的山,都有它們專屬的名字...」
屏幕上的彈幕變多。
「來了來了,小課堂要開課了!」
「啊?這就要開始上課了嗎?」
「師傅等等我,我去拿小本本...」
看著彈幕林殊有點失笑,本來沒打算說的。
看了看時間還早,那就講講...
「行,那我就跟大家聊一聊咱們華夏的山!」
換了個舒服的坐姿,一條腿屈起,手搭在膝蓋上。
「老祖宗對大自然的觀察,非常的細緻。不像咱們出門旅遊,看到山,只會喊好高好大。」
「古人將山,大致分為十個形態:丘、陵、峰、巒、嶂,崮、峭、崖、岳、嶺。」
「這十個不同形態的山,構成了大地的骨架,也是古人對山水的認知與敬畏。」
「那它們有何不同呢?咱們從第一個『丘』說起...」
「所有山的形態,都是從『丘』開始的,《說文解字》中說:丘,土之高也,非人所為也...」
「簡單來說,『丘』就是山的幼兒園時期!」
「只要大地隆起,高度不足200米的,舒緩無稜角的坡,都叫丘。」
「河南有個城市就叫『商丘』,這個名字就起源於遠古時期,人們為了躲避洪水,而居住的大土丘。」
「孔聖人孔子,名丘字仲尼,在他的老家曲阜,有座尼丘山,這座看似不起眼的山丘,承載了千年的儒家文化。」
「陶淵明隱居的地方,門前有一座南山,其實就是幾座連綿的丘...」
「他在這裡寫下了:採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
「這份閒適,就來自於丘的溫潤靜謐!」
「王維在輞川的時候,看到這裡丘間流水潺潺,竹樹環合,所以寫下了:」
「空山新雨後,天氣晚來秋。明月松間照,清泉石上流...」
滿屏的「牛逼」在直播間飄過。
「師傅這隨口就來的文化儲備量,我服了!」
「跟著師傅的直播,不僅長眼睛,還長腦子。」
「聽得我都不想上班了,想去鄉下種地...」
「樓上的醒醒,你已經沒地了!」
林殊把悟空往懷裡攬了攬,擋住外面的夜風。
「當土丘再長高一些,身形變大超過200米了,但坡度依然和緩,就叫『陵』。」
「我們經常把丘和陵一起稱呼,丘陵地帶...」
「實際上講的就是海拔不高的地方!」
「漢高祖劉邦的故鄉,豐沛,就是一片連綿的丘陵地帶。」
「古人認為:陵阜相屬,氣象萬千。」
「在《墨子》中曾有『就陵阜而居』的記載。」
「晉代張協也認為:陵阜沾流膏,溪谷厭芳煙。」
「都認為像陵這種地勢,是個居住的好地方!」
「不過,陵天生自帶兩副面孔,一面是自然界的大山,另一面是帝王將相的歸宿...」
「古代帝王諸侯的墓葬,封土堆疊成高大但平緩的土山。」
「唐朝有個叫許渾的詩人路過始皇帝陵的時候,就寫過一首詩:」
「龍盤虎踞樹層層,勢入浮雲亦是崩。
一種青山秋草里,路人唯拜漢文陵。」
「如果把陵揉捏揉捏,變成了小而尖,連綿成群,就成了『巒』...」
「《說文解字》里寫:巒,山小而銳者。」
「小而尖的山頭擠在一起,線條靈動秀麗,我們常說的層巒疊嶂、峰巒起伏,就是這種畫面。」
彈幕一陣調侃。
「捏一下可還行,師傅真把地球當橡皮泥了!」
林殊無視了彈幕的調侃,繼續說道:
「元代的張養浩寫過一首散曲:峰巒如聚,波濤如怒,山河表里潼關路。」
「一個『聚』字,寫活了巒的連綿神態。」
「李白在經過天門山的時候,也寫過:兩岸青山相對出,孤帆一片日邊來。」
「那相對而出的青山,既是巒的靈動秀美,也是旅途中的驚喜!」
「不過華夏最秀美的巒,卻藏在了江南的煙雨當中...」
「它就是蘇州的天平山,天平山是范仲淹的祖塋之地。」
「白居易在蘇州任刺史時就為天平山的白雲泉寫過一首詩:」
「天平山上白雲泉,雲自無心水自閒。
何必奔沖山下去,更添波浪向人間。」
「一首詩將天平山的白雲泉打造成了吳中第一水,名聲大噪。」
「而且天平山也是我國賞楓勝地,有天平紅楓甲天下的美稱!」
彈幕滿屏都在刷期待。
「想去蘇州看楓葉了!」
「本地人,秋天的時候確實漂亮,不過現在還早...」
「先記在小本本上,到時候去打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