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個半新加坡?沒開玩笑吧?」
直播間的彈幕被林殊的對比驚的停滯了幾秒。
緊接著,滿屏的「臥槽」直接把畫面蓋得嚴嚴實實。
「???」
「好傢夥,我以為就是個大點的水坑,你告訴我這玩意能裝下七個國家?」
「師傅這比喻太硬核了!」
「新加坡:拿我做計量單位,你禮貌嗎?」
「熱知識科普:新加坡面積七百多平方公里,青海湖四千六百多,師傅算得沒毛病。」
「這就是咱們華夏的牌面!」
「本杭城人一直以為西湖已經很大了,現在一看,對不起,打擾了!」
「西湖?西湖在青海湖面前就是個洗臉盆!」
「前面的,洗臉盆過分了啊,頂多算個水杯!」
「哈哈哈...神特麼水杯!」
「這哪是湖啊,這特麼就是海!」
林殊掃了一眼飛速滾動的彈幕,悟空已經踩著草甸的嫩芽跑過來了。
腦袋蹭了蹭他的手臂,順勢往地上一躺。
七歪八扭的在地上蹭著,像個蛄蛹的蟲子...
林殊笑著拿掉粘在它身上的幾根枯草,看了一眼面前的無邊無際的湖水,繼續說道:
「我們現在的這個位置,海拔三千一百九十六米。」
「在這個高度上,有這麼大面積的水域,在別的地方根本看不到...」
「全世界來說都是獨一份!」
風吹過來,湖面上泛著碎光。
「你們看它的顏色…」
無人機降低了高度,貼著湖面飛掠。
近處是淺藍,往遠一點變成靛藍,再遠一些開始有了點紫色,一直到天際盡頭。
同一個湖,從岸邊到湖心,顏色居然能分出五六層來。
「青海湖的顏色不只是一種藍!」
「它隨著深度、光線、礦物質濃度和季節一直在變。」
「青海無波春雁下,草生磧里見牛羊。」
「春天冰雪消融的時候水是淺碧色的,像一塊沒打磨好的翡翠...」
「到了盛夏陽光最強烈的時候,就變成了很純正的藍。」
「深沉、厚重!」
「等到秋天,牧草枯黃,湖面就會轉成暗青色...」
「而一旦入了冬,整個湖面全部封凍。」
「到了那個時候…」
林殊停頓了一下。
「那個時候的青海湖...會唱歌!」
彈幕上一連串的問號表情...
「冬天的青海湖,冰面在溫差變化的時候會開裂、膨脹、擠壓,發出各種各樣的聲響。」
「有的像琴弦撥動,有的像低沉的悶雷,還有的比較恐怖一點,像是有人在冰下面拖著東西走動…」
「當地人管這個叫'開湖'!」
「開湖的那天,聲音能傳出去幾十公里...」
「你們想想,四千五百平方公里的冰面同時震動,那是一種什麼樣的動靜…」
彈幕上的問號消失,密密麻麻的文字冒出來。
「想想就頭皮發麻!」
「一個湖會唱歌…這句話直接突破了我貧瘠的想像力!」
「我現在滿腦子都是冬天青海湖冰面裂開的聲音,雖然我根本沒聽過!」
「師傅你冬天能不能再來一趟?我想聽!」
「想聽+1...」
林殊笑了笑,沒接這個茬。
「其實從地質意義上來說,青海湖這片水域在兩千萬年前就已經存在了。」
「漫長的歲月里,滄海桑田。」
「山體崩塌、河流改道、一個個湖泊消失不見...」
「但這片湖水一直都在...」
「從恐龍滅絕之後它就在,人類學會直立行走之前它就在。」
「匈奴人來過這裡,羌人來過,吐蕃人來過,蒙古人來過…」
「霍去病的騎兵從湖邊縱馬飛馳,文成公主的車隊在湖畔停駐回望長安…」
「君不見青海頭,古來白骨無人收。」
「多少人來了又走了!」
「它就這麼靜靜地看著,就在這高原上,把天空的顏色一層一層的往自己身上染。」
「它不像江南水鄉那般溫婉玲瓏,卻有著高原獨有的遼闊與坦蕩!」
「這...就是青海湖!」
風從湖面上吹過來,帶著一點潮濕的涼意。
直播間裡安安靜靜。
良久之後才有一條長彈幕飄過...
「慚愧,好幾次路過青海湖,我每次發朋友圈只會說好藍好大好漂亮,我老公在旁邊只會喊臥槽好深好清好養眼...聽完師傅這段話,感覺跟沒去過一樣!」
然後其他的彈幕也跟了上來。
「樓上的,你這已經算有文化了,跟你和你老公比,我就像個啞巴,只會阿巴阿巴阿巴...」
「同樣是九年義務教育,為什麼師傅的嘴是鑲金的,我的嘴只能用來乾飯?」
「兄弟們,把九漏魚打在公屏上!」
「我剛才正摳腳呢,聽完師傅的話,默默把腳放下了,總覺得摳腳玷污了這片湖。」
「笑死…腳有什麼錯?」
彈幕畫風徹底歪了,各種離譜的自嘲和搞笑留言刷屏。
等熱鬧勁稍微過去了一點,林殊正準備起身。
一條長彈幕冒了出來。
「救命啊師傅,人在新加坡,就剛剛用來做計量單位的新加坡,宿舍里有個老外朋友跟我一起看直播,他剛剛問我,Qinghai Lake的Qing是什麼意思,我跟他說是blue,他說那為什麼不叫Blue Lake?我直接卡殼了,怎麼解釋啊?救命…」
緊跟著又蹦出來幾條。
「青色不就是藍色嗎?」
「不對吧?是綠色!額...藍色也可以,黑色好像也行?」
「臥槽...混亂了!」
林殊停下了起身的動作,乾脆盤腿坐著。
笑著道:
「很奇怪是吧?」
「其實這也很正常,咱們的漢字,有很多字其實是沒辦法被英文準確翻譯的...」
「『青』就是其中一個!」
伸手比劃了一下。
「我們華夏人眼裡的『青』從來就不是一個固定的色號、單一的顏色。」
「而是一種包容世間萬象的色彩哲學!」
「它可以是青磚灰瓦的『灰色』,也可以是青青園中葵的『綠色』...」
「可以是《詩經》中『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的『藍色』。」
「也可以是李白詩句中『朝如青絲暮成雪』的『黑色』...」
「可以是山水畫中『青蓮』的『紫色』,還可以是中醫里的一種藥材『青黛』的『藍黑色』。」
林殊攤了攤手。
「老祖宗們就用這麼一個『青』字,就裝下了世間的萬千色彩!」
「所以除了漢語,世界上沒有任何一種語言,可以把它準確的翻譯出來...」
頓了頓,林殊忽然指了指自己的膝蓋。
「就連我們平時隨口說的『膝蓋青了』,也是只有我們華夏人才一眼就懂的狀態。」
「你跟老外怎麼講?Purple?Blue?Black?都不對。」
「你們就說是不是這樣?」
彈幕上飄過幾條。
「哈哈...好像還真是這樣,不過說哪個顏色都不是那個味了。」
「老外的顏色詞太死板了,一個蘿蔔一個坑!」
「不只是顏色的單詞,他們所有的詞都一個鳥樣。」
「等等,師傅你慢點說,讓我拿個筆記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