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不用趕路也沒有KPI壓著的林殊自然又是一覺睡到自然醒。
從薄薄的被窩裡伸出胳膊摸到手機看了一眼——九點四十。
很Nice...挺早的!
悟空沒在床上,不知道跑哪去了...
不過小呆沒預警,估計還在車上待著。
林殊掀開被子坐起來,打了個哈欠。
下床後掃了一圈,才發現小傢伙正蹲在駕駛座上。
兩隻前爪搭在方向盤上,姿勢特別端正。
林殊差點笑出聲...
「臭小子,你想開車?」
悟空回頭看了他一眼,尾巴動了動,「喵」了一聲。
「哈哈,行行行...你慢慢學,我做飯去了!」
洗漱完先給悟空弄了頓貓飯,小傢伙聞到飯香也顧不得學開車了。
一溜煙跑過來在林殊的腳邊蹭來蹭去,聲音柔柔的...
給自己煎了兩個雞蛋,弄了一碗拌麵湊合吃了。
收拾利索走出房車,太陽已經升得老高。
昨晚露營的這塊草地視野開闊,遠處牛心山的雪頂在陽光下發出刺眼的白光。
林殊收拾好摺疊桌椅和天幕,發動房車,穿過縣城之後沿著S302省道往東開。
今天的目的地不遠,離卓爾山也就二三十公里。
開了十來分鐘,路兩邊的景色從丹霞山谷切換成了開闊的高山草甸。
成群的氂牛散落在草坡上,有幾頭膽子大的趴在路邊反芻。
悟空趴在副駕的窗戶上看的眼睛都不眨一下...
林殊把把手機架在了中控台上,打開直播。
「朋友們早上好,今天是5月10號,已經離開了卓爾山,剛剛經過祁連縣城,向東出發...」
彈幕嘩啦啦地湧上來。
「師傅早啊!」
「昨晚那個求婚的後續呢!他們在後面嗎?」
「念秋姐和江嶼走了嗎?好捨不得啊…」
「走了走了,念秋姐一早在粉絲群里發了消息,說已經出發了。」
「祝念秋姐一切順利!」
「師傅今天去哪啊?」
林殊掃了一眼彈幕,笑了笑:「他倆一早就出發了,回去複查,別擔心!」
「今天帶你們去一個地方,祁連這邊的一座古寺,挺有意思的...」
鏡頭切到前方的公路上。
S302兩車道的柏油路筆直延伸,兩側是無邊無際的草場。
遠處有一片金色的經幡在風裡翻飛。
往前又開了十幾分鐘,遠遠就看到一片紅白相間的建築群。
金頂在陽光底下反射著絢麗的光芒,周圍是連綿的草場。
沒有高牆,沒有山門。
整座寺院就那麼立在草原中間,跟周圍的牧場渾然一體。
林殊把車停在路邊的空地上。
無人機鏡頭升高,整個寺院的全貌展開...
金色的大經堂居中,兩側排列著白色僧房,幾座八寶如意塔錯落分布。
遠處是祁連山脈的雪線,寺院就嵌在雪山和草原之間。
「這個地方叫阿柔大寺...」
林殊從車上下來,順手拿出來好久沒用過的貓包。
畢竟在寺廟裡,讓悟空待在車上它又待不住,放在貓包里好一點。
貓包前面的圓形透明罩子被林殊拆了下來...
溫度慢慢升高,悟空待在貓包里也難受。
透明罩子拆掉,小傢伙剛好可以把腦袋伸出去,方便又涼快!
將貓包背在胸前,林殊一邊往寺廟門口走去一邊說道:
「阿柔大寺,藏語名叫『尕日登群派林』,是祁連地區最大的格魯派寺院。」
「但這座寺的特別之處不在於它多大多氣派,而是它的來歷...」
直播間裡飄過幾條彈幕。
「師傅你不會又要開始上課了吧?少講點,沒帶筆,記不下來...」
「來了來了,小課堂開課啦!」
「我愛聽,別人講的我聽不進去,師傅講的我能記住!」
林殊沒理會調侃,繼續往前走。
「明代萬曆年間,三世達賴索南嘉措到青海草原傳教。」
「當時祁連這一帶有個阿柔部落,部落的頭人聽說活佛來了,於是就帶著族人翻山越嶺去迎請。」
「敬獻牛羊、金銀、酥油,把最好的東西全堆到活佛面前,只求他留下來講經說法。」
「可那時候的阿柔部落是純粹的遊牧民族,逐水草而居,沒有固定住所,更別提修寺院了...」
「怎麼辦?」
走的近了,能看到牌樓門口有幾個穿僧袍的年輕僧人在曬經書。
陽光把經頁照得泛黃,一排一排鋪在石台上。
「牧民們把自家最大的氂牛黑帳篷支起來,鋪上毯子,擺上經書——這就是經堂了。」
「活佛在帳篷里講經,牧民在帳篷外跪拜。」
「帳篷跟著牛羊走,走到哪,寺院就在哪!」
「這就是草原流動寺院的雛形!」
彈幕安靜了幾秒。
「臥槽,還能這樣?」
「帳篷寺院…這個概念...聽起來有點浪漫!」
「信仰跟著牛羊走,跟著水草遷徙,想想都覺得壯觀!」
「遊牧民族的信仰是刻在骨子裡的…」
「我只聽過流浪歌手,還真是第一次聽說流浪寺廟。」
林殊接著往下說。
「後來五世達賴路過青海,阿柔部落又一次全員出動,跪在路邊請求建一座固定的寺院。」
「活佛應允了!」
「於是在海南州的曲什安河畔修起了第一座土木結構的靜房,賜名'具喜宏法洲'。」
「本以為從此會安定下來...」
林殊打量著寺院的建築,話鋒一轉。
「可惜沒安生多久,戰亂就來了...」
「部落被劫掠,族人被衝散,剛修好的寺院被燒成了灰。」
「阿柔人沒辦法,只能舉族北遷。」
「從海南到剛察,從剛察到海晏,一路拖家帶口往北跑...」
「但有一樣東西,他們從來沒丟...」
「就是那頂當經堂用的黑帳篷!」
彈幕上不停的刷屏。
「不是?都逃命了,還拖著帳篷跑?」
「戰亂中還護著帳篷寺院…這也太執著了!」
「可能和其他的物件相比,那個充當經堂的帳篷對他們來說更重要吧…」
林殊看著小呆投射的虛擬屏幕,點了點頭。
「對,他們把帳篷拆成片,用氂牛馱著走。」
「人跑到哪,帳篷就支到哪...」
「佛像擺出來,經還是照常念!」
「這一跑,就是一百多年...」
「直到建國前夕,阿柔部落才在祁連貢白加隆山腳下,也就是我們現在站的地方...」
「徹底定居下來,並且擴建了金頂大經堂和八寶如意塔。」
「一座寺廟,跟著一個部落漂泊了幾百年,從帳篷到土房,從流浪到定居。」
「它其實不只是一個宗教場所,你可以把它看成是一整個部落幾百年顛沛流離的見證!」
彈幕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密麻麻刷了起來。
「師傅每次一開口就是紀錄片…」
「我一個無神論者聽完都覺得震撼,這種信念太可怕了…」
「幾百年戰亂遷徙都沒放棄,這個部落的韌性絕了!」
「又學到了!跟著師傅旅遊真的能漲知識!」
「信仰跟著牛羊走…這句話說的就是阿柔部落的歷史。」
進了大門,迎面是一條寬闊的石板路,兩側種著雪松。
道路左側一字排開八座八寶如意塔。
塔身潔白,塔剎鎏金,陽光落在金頂晃出細碎亮光,塔座繪滿彩色梵紋與吉祥紋樣。
右側則延伸出一條紅柱長廊,成排的黃銅轉經筒沿著長廊擺放。
道路的盡頭就是金頂大經堂,重檐歇山頂,鎏金寶瓶在陽光下鋥光瓦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