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前又開了一段路。
道路兩側的河灘、濕地、連片的農田之間的沙棗樹變得多了起來。
細碎的金黃色小花開滿枝頭，花朵小小的跟黃豆差不多大。
外層覆一層銀白細鱗，內里嫩黃，三五朵擠成一串藏在銀灰色的葉片之間。
遠遠看去密密麻麻如同撒了一把碎金米粒在樹上。
等過段時間到了端午的時候，家家戶戶都會折一些沙棗花插在門框上。
算是西北人的獨特鄉土印記！
濃郁的甜香順著敞開的車窗湧進車廂里...
不是那種齁甜，是帶著果木底調的清甜，往鼻腔里一鑽就化開了。
林殊深吸了一口。
難怪當地人管沙棗花叫「七里香」。
這味道確實能飄出去老遠。
正享受著，旁邊突然傳來一聲...
「阿嚏！」
悟空猛地甩了一下腦袋。
鼻子皺成一團，鬍鬚都跟著抖了幾下。
還沒等緩過來。
「阿嚏！」
連著又是兩個...
整個胖臉皺得跟核桃似的，腦袋搖的跟撥浪鼓一樣。
連打幾個噴嚏之後，悟空用一種茫然的眼神看著窗外。
不知道是哪裡來的魔法攻擊...
「哈哈…對這個味道不習慣？」
林殊一邊笑著一邊把車窗升上去。
悟空找不到源頭，只能躲遠一點。
從副駕駛座上跳了下去，竄回車廂後面...
林殊搖了搖頭。
扭頭看了一眼路邊的沙棗樹。
可惜了…
現在沙棗還是花季，等到掛果成熟能吃了，至少要到八九月份。
……
傍晚五點半。
房車駛進倪家營鎮。
鎮子不大，但主街上人來人往的，煙火氣十足。
林殊在路邊找了家麵館停下。
沒什麼講究，一碗臊子麵解決問題。
吃完面出來，手裡多了一個塑膠袋，裡面裝著兩個沙棗面饃。
又去在旁邊的超市里轉了一圈。
買了點手工沙棗餅和沙棗酥…
張掖的沙棗雖然放到全國不算特別出名，但也算非常有特色的本地美食了。
吃不到新鮮果子，只能搞點特產嘗嘗鮮。
回到車上，悟空正趴在貓爬架上玩著自己的尾巴...
一隻耳朵豎著，聽到林殊上車的動靜，抬起頭看了一下，又自顧自的玩起來。
「等會到地方了給你做飯...」
搭在外面的尾巴晃動了兩下，算是給了回應。
林殊坐在車上...
前面還有不到十公里，就是今天的目的地了。
這會才6點十幾分，時間剛好！
打開直播。
屏幕亮起來的瞬間，林殊正準備打招呼...
剛剛湧進來的人就瘋狂刷起了彈幕。
「師傅！你下午唱新歌了？」
「為什麼不開直播就偷偷唱歌？？」
「逗音上都刷到了！你給小朋友唱的那首！」
「魯冰花！我哭死！為什麼不讓我們看直播版！」
「師傅你居然偷偷營業...雖然有視頻看但還是要給你差評！」
「張掖文旅轉發了我才知道...摸了一下午魚，沒直播看都不知道該幹啥。」
「我剛從逗音過來…師傅你是不是把我們當外人了？」
林殊愣了一下。
新歌？
張掖文旅？
愣了兩秒才想起來...三堡鎮田埂上，那幾個留守的小孩子。
視頻是小呆剪的。
下午在路上的時候，小呆把出發後拍的畫面——祁連山下的青稞田、魯冰花苗、田埂上唱歌的片段剪在一起...
給孩子們的臉都打了可愛的卡通表情碼，然後問了他一句「可以發嗎？」
不管開沒開直播，如果林殊沒有特別吩咐...
小呆都會剪輯一些視頻給他看過之後發到逗音帳號上。
當時問他能不能發。
林殊隨口問了句「有沒有給小孩子打碼...」，得到確認後就沒再管了。
打開逗音看了一下，最新的那條視頻...
開頭是房車駛過青稞田和魯冰花花苗地的畫面，然後是田埂上圍著悟空的幾個孩子。
小孩子的臉上都打了可愛的表情貼紙，只露出笑得彎彎的眼睛。
最後是他坐在田埂上彈吉他唱歌的背影，和風吹過花苗的畫面。
評論區置頂的第一條，正是張掖文旅的官方帳號。
「每一朵魯冰花的凋零，都是為了來年土地的豐收。感謝@林殊老師讓更多人看見這片土地上的孩子們。即日起，文旅部門聯合市政府將在原有基礎上增設更多留守兒童之家，推進愛心媽媽結對幫扶計劃，同時加大鄉鎮產業扶持力度，讓更多青壯年就近就業，讓每個孩子身邊都有人陪伴！」
底下的評論全是清一色的點讚。
彈幕還在瘋狂刷屏。
「看到沒！看到沒！官方下場了！！！」
「師傅你是不知道你的粉絲里有多少小時候都是留守兒童吧？評論區全在哭…我也是…」
「那個小男孩攥著沙蔥哭的畫面，我真的頂不住…」
「文旅這波操作可以！說到做到啊！」
「師傅你走到哪，政策就跟到哪，你是不是自帶buff？」
林殊退出頁面，看著直播間裡還在刷屏的彈幕，哭笑不得。
「行了行了…別鬧了！」
林殊發動房車，緩緩匯入公路。
「中午不是說了傍晚再直播嘛...趕路的時候遇到幾個小孩子，臨時起意就唱了一首。」
「你們看到視頻了就行，那首歌不複雜，晚上可以再唱一遍！」
彈幕頓時歡呼起來。
「好耶！現場版！」
「說話算話啊師傅！！」
「預定今晚的眼淚…」
「我已經準備好紙巾了，來吧！」
林殊沒再多說這個話題。
十公里的路程，聊著聊著很快就到了。
從鎮上出來之後，道路兩邊的景色就慢慢開始有了變化...
整齊的農田耕地碎成零星小塊，大片的戈壁砂礫漫了上來。
林木漸漸消失，只剩下稀疏的紅柳灌木叢紮根在荒坡上。
遠處淡紅丘陵自地平線緩緩隆起...
一開始只是一抹淺淡的赭影，越往前，岩層的色彩便愈發厚重。
車子轉過戈壁緩坡，整片完整的七彩彩丘毫無保留的映入眼帘。
懸浮在房車上空的無人機把這一幕畫面完整的傳遞到直播間裡...
閒聊打趣的彈幕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林殊停下車，推開車門...
即便是已經見慣了各種不同風格的瑰奇美景，眼前的這一幕也還是讓林殊有些動容。
傍晚的陽光褪去了正午灼熱的鋒芒，化作一層溫潤鎏金，輕輕覆在眼前連綿起伏的丘陵之上。
億萬年湖底沉積的岩層被地殼揉皺、又被風沙雕琢...
赭紅、蜜橙、藕粉、鵝黃、黛青一層疊著一層，順著山巒的曲線綿延向天際。
像神靈失手打翻的礦物顏料，順著戈壁曠野肆意流淌，鋪成無邊無際的大地錦緞。
林殊也覺得有些詞窮。
所有能描摹色彩的詞句，在此刻都顯得單薄了。
眼前的彩丘一層高過一層，溫柔起伏...
西斜的陽光慢慢遊走在岩層間，深淺色彩隨著光影緩緩流轉。
像是匠人尚未完工的油彩長卷，只鋪好了底色，留待黃昏最後一筆霞光來收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