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途便是如此...
在路上遇見萍水相逢志趣相投的人,沿途邂逅風格各異的山河,坐下來品嘗一方土地獨有的滋味。
風景滋養眼界,美食撫慰風塵!
形形色色的相逢,才拼湊出這段路上完整的記憶。
房車重新駛上公路,拐上連霍高速向西。
沒開出去多遠,林殊的視線便被公里北側的景象吸引了過去。
戈壁荒原上,兩道橫亘大地的遺蹟並肩鋪展。
一道隆起明顯,是高大的夯土牆體,歷經風雨侵蝕後呈現出滄桑的土黃色,但輪廓依然清晰。
另一道矮得多,只剩下一條淺淺的溝槽,遠望去更像是大地上一道微凹陷的疤痕。
兩條防線相伴並行,從東向西一直延伸到視野盡頭。
林殊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點開了直播。
無人機悄無聲息的升空,直接偏離房車向北飛去,停在那兩道遺蹟上方,遠遠的伴飛著。
直播間的畫面里,航拍視角下的古老防線在戈壁上蜿蜒鋪陳。
「朋友們下午好...」
「剛送走幾個大學生朋友,咱們現在的位置是山丹縣城外的連霍高速上。」
林殊掃了一眼湧進來的彈幕,簡單打了個招呼。
「師傅下午好!」
「幾個學生娃娃這就走了?」
「嗨...這要是我,肯定得多賴幾天跟著師傅當掛件...」
「咦…畫面里的這是什麼?!」
「看著挺壯觀的,兩條線並排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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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車保持著勻速行駛,無人機的鏡頭從高處緩緩掃過那兩道遺蹟。
「大家現在看到的,其實是兩條長城...」
「那條隆起明顯一點的夯土牆,是明朝修建的長城。」
「旁邊只剩一道淺溝槽的,遠看是一條凹線的...那是漢長城!」
彈幕立刻活躍起來。
「臥槽!高速旁邊就是長城?這看著也不大像啊?」
「漢長城?漢朝的?是霍去病修的嗎?」
「我靠…兩千年了還能看出痕跡?」
「明長城看著還挺完整的,漢長城就真的只剩個溝了…」
「我開車路過這麼多次都沒注意過!」
「所以漢朝和明朝的長城修在一起了?」
「我看下地圖…師傅你這是在山丹往嘉峪關的路上吧?」
林殊點了點頭:「對,連霍高速山丹段,你們現在看到的這兩道防線,在這一帶基本是並行的。」
「漢武帝當年奪取河西走廊之後,為了保障絲綢之路暢通、隔絕匈奴南下。」
「從令居,也就是今天永登那一帶...向西修築了一整套邊塞防禦體系。」
「用來拱衛焉支山、山丹河谷,掩護軍馬遊牧與屯田!」
「不只是我們現在看到的這條淺溝槽...」
「當時修建完整的體系包括壕塹、烽燧、障城、驛站,是一整套相互連接的防禦網絡。」
「在唐朝之前,還有一個比較短暫的大一統朝代,叫隋朝。」
「大業五年,也就是公元609年,隋煬帝楊廣,西巡河西走廊,在焉支山下會見西域二十七國使臣...」
「曾經寫過一首叫《飲馬長城窟行》的詩,裡面就有描述我們現在看到的這一條完整的漢長城!」
「千乘万旗動,飲馬長城窟。
秋昏塞外雲,霧暗關山月。
緣嚴驛馬上,乘空烽火發。
借問長城侯,單于入朝謁。」
彈幕繼續刷屏。
「隋朝?沒聽師傅說過誒...」
「在焉支山讓西域二十七國使臣來拜見,感覺也是很牛逼的朝代啊,怎麼會只存在了很短時間?」
「完了...好奇心起來了,前面的坑還沒填完,師傅隨口又挖了一個!」
「習慣了就好,我反倒有點好奇,烽燧是烽火台吧?那障城是什麼?」
「兩千年啊…風吹日曬的還能留下痕跡,古人修的東西是真結實。」
「想想兩千年前的士兵就站在這上面守邊,雞皮疙瘩起來了...」
「霍去病打下來的地盤!漢武帝馬上就修了防禦工事?這戰略眼光…」
林殊的聲音繼續在直播間裡響起。
「到了明初的時候,朱元璋雖然驅逐了北元勢力,但蒙古部落依然長期盤踞漠南,時常南下劫掠河西。」
「所以明代採取屯兵防禦,分段修築邊牆。」
「當時的甘肅鎮長城是九邊重鎮之一,山丹這一段歸甘州衛管控...」
「明朝的長城以高大夯土牆體為主,配套敵台、關隘、城堡、墩台。」
「山丹峽口、新河驛都是沿線的重要關口!」
「明代這條防線守護的是河西驛道和農耕綠洲,同時也是扼守焉支山南北的通道。」
無人機的鏡頭拉遠,兩道防線在畫面中如同大地的兩條筋脈,從東方綿延而來,並肩延伸向西方天際。
「嘶…那這兩代的長城,隔了多少年?有一千多年吧?」
「漢朝修一條,明朝修一條,還挨在了一起...」
「意思是從漢朝到明朝,這條走廊的戰略價值一直沒變過?」
「師傅之前就說了,河西走廊就是咽喉,誰占了這裡誰就握住了整個西域的命脈。」
「突然有點感慨…這片荒地下面全是歷史。」
「我開車走這條路好幾次了,每次就看到路邊有土堆,原來那是長城…」
「一樣...要不是師傅今天說起,我也以為就是土堆…」
林殊看了一眼彈幕,接著道:
「想想也挺有意思...」
「兩千年前的戍卒在這裡巡邏放哨,一千多年前換了一撥人繼續守。」
「現在我們開著車從旁邊經過,它們依然還在這裡!」
彈幕上安靜了一會,隨後一片附和。
「這是文明的接力啊…」
「我現在感覺路邊的每塊土坷垃里都有故事。」
「建議在高速路邊立個牌子寫上:前方漢長城+明長城...別讓人跟我一樣傻呵呵的路過!」
「哈哈...樓上這建議可以提給甘肅文旅。」
「甘肅文旅在嗎?趕緊來抄作業!」
沿著高速路往西,長城遺蹟漸漸遠去。
無人機緩緩降低高度飛回房車上方。
……
而此時,前往山丹縣實地調研的甘肅文旅負責人張斌。
正坐在車后座上盯著手機屏幕,聽完林殊這段講解,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都記下來了沒?」
扭頭看向旁邊的助手...
「這都是底蘊啊!現成的文案!」
助手舉了舉手裡的筆記本,上面密麻麻記了大半頁。
「記了記了…」助手笑著搖頭,「領導,林殊老師這一路走下去,咱們後面有的忙了!」
張斌往座椅上一靠,哈哈大笑:
「忙點好啊!忙說明有活干,有活干說明有熱度,有熱度咱們甘肅的旅遊才有搞頭!」
……
無人機懸浮在房車上方跟隨,鏡頭對著前方的公路和兩側的大地。
悟空輕手輕腳的從車廂里溜達過來,跳到扶手箱上蹲著。
林殊伸手在它腦袋上揉了揉,繼續說道:
「千年前陳子昂途經這片塞垣,寫下山丹峽口扼守南北的蒼茫...」
「無數戍卒、商旅、詩人都踏著這同一條文明通道。」
「曾經駝鈴陣陣、烽煙相望的古道,如今只剩下輪胎碾過路面的輕響。」
「但路還是同一條路...」
林殊沒再多說什麼,往前看去。
北側荒原上,方才並肩綿延的殘垣慢慢隱入遠方的荒野之中。
只剩下零星的烽墩散落在曠野上。
沿途的景色也在變化...
綠洲和戈壁交替鋪展,剛看到一片翠綠的農田,轉眼又是一片礫石荒原。
草木越來越稀疏...
大地褪去溫潤的綠意,露出西北土地粗糲乾燥的底色。
路面平直,車流稀疏,天地遼闊...
林殊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遠方。
嘉峪關,不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