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殊盯著手中的杯子,搖了搖頭。
「可這一紙遲來的榮耀,是世間最殘忍的慰藉。」
「長安的封賞無數,卻無一兵一馬、一粒糧草、一副甲冑,能夠跨越阻斷數十年的河西山河,馳援白頭孤城。」
「山河天塹,隔絕的不僅是路途,更是這群老兵一生的期盼。」
「他們等了一輩子的王師,終究不會來了!」
直播間的彈幕在這一刻再也繃不住了,密密麻麻的文字瘋狂翻滾,蓋住了屏幕。
「草!草!草!聽得老子眼淚直接飆出來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會是這個結果,但真聽到這句話的時候還是忍不住了…」
「等了幾十年,等來了一張空頭支票?這他媽比殺了他們還難受啊!」
「王師終究不會來了…這句話太狠了,師傅你殺我別用這把刀行嗎?!」
「老子一個大老爺們在被窩裡哭成傻逼,這幫老兵圖什麼啊?朝廷都不要他們了!」
「生為唐人,死為唐鬼。這八個字重逾千斤!這個時候的大唐已經配不上這群老兵了!」
「為什麼不救?!就算打不通河西走廊,派個使者去告訴他們也行啊,讓他們撤回來啊!」
「撤不回來了前面的兄弟,四面全被吐蕃圍死了,他們是真正的孤軍…」
「太憋屈了!太特麼憋屈了!這種絕望感,我簡直不敢想那滿城白髮老兵知道真相後是什麼心情!」
「別說了…求求你們別說了,我已經哭得不行了!」
林殊看著屏幕上那些憤怒、心酸、不甘的字眼,呼出一口濁氣,靠回沙發背上。
「是啊,太憋屈了!」
林殊輕聲開口,聲音在空曠的房間內迴蕩。
「元和三年,也就是公元808年的冬天...」
「瀚海風雪凜冽,吐蕃集結全境十萬餘精銳,對龜茲城發起最後的總攻。」
「此時的安西軍,早已油盡燈枯、山窮水盡。」
「糧草徹底斷絕,兵器盡數耗盡,守城將士皆是花甲、古稀老者,傷病滿營、氣力衰微...」
「當年陌刀鐵騎的凌厲鋒芒,一絲一毫都不剩了。」
「無援兵、無退路、無生機,唯有一腔不滅的唐魂。」
「滿頭白髮的郭昕,最後一次披甲登城。」
「四十二年,從鮮衣少年到霜雪老兵,他從未後退半步...」
「此刻依舊立於城頭,最後一次為大唐守護疆土。」
「黑雲壓城,吐蕃鐵騎四面合圍,攻城之聲震天動地。」
「垂暮的白髮老兵們,紛紛拄刀起身,顫抖著列成畢生恪守的陌刀軍陣。」
「步履遲緩,軍陣不亂...」
「身軀衰老,傲骨未折。」
「白髮蒼蒼的郭昕,持刀獨立城頭,迎著凜冽寒風...」
林殊低沉的聲音猛然拔高了許多。
「嘶啞喝問:『安西軍何在?』」
「城下數千垂暮老兵,縱然身形佝僂、氣力衰微,依舊齊齊拄刀挺立,聲震風沙。」
「齊聲嘶吼呼應...」
「『在!安西軍,不死不退!』」
「『安西軍,不死...不退...』」
林殊靠在沙發上,仰著頭沉默的看著天花板。
直播間的彈幕上全是大哭的表情。
「媽蛋...我不行了,又憋屈又難過...」
「安西軍不死不退!!這句話能記一輩子!!」
「一群七八十歲的老頭,喊著『安西軍不死不退』...這畫面我光想想就繃不住了…」
「十萬人打幾千個老頭子,吐蕃真他媽不要臉!」
「可是這幾千老頭子守了四十二年啊…四十二年!!說什麼我都不接受他們輸!」
「已經在哭了,師傅別說了行不行…」
「昨天聽給紅姐的歌哭過一次,但那種哭和現在完全不一樣…現在這種,是攥著拳頭想砸東西!」
「救救我,嗓子已經堵住了,我不敢出聲怕被室友聽見…」
「大晚上的一個人對著手機哭得渾身發抖…今晚不是愉快的小課堂嗎?師傅你怎麼突然就拔刀了?」
「有沒有人跟我一樣已經站起來了?坐不住了根本坐不住了!」
林殊長長呼出一口氣,平復了一下翻湧的情緒。
「這一聲聲吶喊,穿越數十年的孤寂歲月,穿透漫天黃沙,是絕境孤城裡最悲壯的迴響。」
「這群被故國遺忘的老兵,用一生的堅守,詮釋著唐人至死不渝的忠骨。」
「城破之後,便是三日的慘烈巷戰。」
「老兵們以軀為盾、以刃為矛,寸土必爭、死戰不退。」
聲音停頓了一下,林殊喉結滾動,輕聲說道:
「有一名白髮老兵,肚子被長矛貫穿,雙手還死死攥著刀柄...」
「到最後…他都沒有喊疼,沒有罵敵,只是喃喃追問身邊的統領...」
林殊抿著嘴,聲音變得有點沙啞。
「將軍,我們…守住大唐了嗎?」
抬手在鼻樑上揉了揉,林殊深吸一口氣。
「郭昕身受重創,白髮染遍熱血,身軀屹立城頭,至死未曾屈膝分毫。」
「這位郭子儀的侄子、大唐最後一任安西大都護、堅守半生的鐵血將軍,最終...」
「力戰殉國!」
「此役,滿城白髮兵,無一人降...」
「無一人逃...」
「無一人苟活!」
「全員戰死,盡數殉唐。」
「當最後一名老兵倒在風沙之中,殘破的大唐龍旗隨風墜落,飄零在茫茫瀚海之上...」
「自此,安西四鎮徹底覆滅!」
「大唐在西域一百五十年的赫赫基業,隨著滿城白髮忠魂,永久埋入黃沙。」
彈幕這時候已經像是決堤了一樣,密密麻麻的滾動起來。
「沒了...就這麼沒了…我真的操啊…」
「'將軍我們守住大唐了嗎'...我直接破防了,眼淚壓根止不住…」
「一個大老爺們對著手機嚎啕大哭,我他媽丟不丟人啊!」
「我室友剛才出去打包宵夜回來,現在兩個人一起哭…最愛的燒烤現在吃不下了!」
「誰來告訴那個老兵,你守住了...你們都守住了!」
「師傅你今晚殺了我多少次了?四大美人一刀接一刀,最後還來個安西白髮軍絕殺...我現在臉上全是眼淚鼻涕。」
「說不出話,打字的手都在抖...活了二十多年沒有任何一個故事讓我哭成這樣。」
「媽的,從此以後誰再跟我說華夏沒有武士道精神,我把這段歷史糊他臉上。」
「什麼武士道?垃圾武士道配跟安西軍比?切腹是自己窩囊,這群老兵是被拋棄了四十二年還在守!層次根本不一樣!」
「郭昕...記住了,以前不知道這個名字,從今天起一輩子忘不了!」
「師傅今晚不許關直播...你把我捅成這樣,你得負責縫上!」
林殊低著頭沒看彈幕,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重新坐直身子。
「萬里一孤城,滿城白髮兵...」
「少年出塞,白首不歸。」
「一生被故國遺忘,被山河阻隔,被歲月辜負,卻從未負過大唐。」
「世人都記得盛唐長安的風月繁華,開元盛世的萬國來朝。」
「可少有人知道,大唐最後的風骨與榮光,從來不在繁花似錦的長安宮闕。」
「而在萬里瀚海的孤城之上...」
「在三千白髮老兵,以一生孤守、以全員殉國,替殘唐守住的最後一寸山河之中!」
「有人問,他們守的到底是什麼?是一座殘破的孤城嗎?」
林殊搖了搖頭。
「其實他們守的從來都不只是一座城池!」
「是大唐的疆域,是泱泱華夏的尊嚴。」
「是軍人的氣節,也是數代人薪火相傳的對祖國的熱愛。」
「他們守的是心裡那團火。」
「哪怕孤立無援,哪怕必死無疑...也絕不屈服,絕不投降。」
「這就是華夏的民族風骨。」
林殊停頓了片刻,目光似乎透過了屏幕,看向了更遠的地方。
「這種風骨,五千年來,從未斷絕。」
「一千二百年前,安西軍在漫天黃沙中喊出『不死不退』。」
「一千二百年後,同樣是在那片西部邊陲...」
「在零下四十度的喀喇崑崙雪山上,在界碑前,依然有一群人,用血肉之軀擋在風雪和外敵面前。」
「寫下『清澈的愛,只為中國』!」
「從安西白髮軍,到今天的人民子弟兵。」
「跨越千年,軍裝換了顏色,但軍人的氣節,華夏的風骨,一脈相承,從未變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