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學們，這篇文章，也許你們現在還看不懂。」
林殊看著下面那一雙雙黑白分明的眼睛，「一百多年以前，我們的國家曾走過一段無比灰暗的歲月，山河飄搖，前路渺茫。」
「在我們國家最混亂、最被人看不起的時候，這篇文章中的少年，是許許多多心懷期許的人，共同抱有的一份心愿。」
林殊的聲音平緩：「你們現在不懂沒關係！」
「同學們，你們只需要記住，少年，是一個時代最鮮活的力量。」
「土地會更迭，歲月會流轉，許多過往的人終將老去，但希望永遠寄托在蓬勃向上的你們身上。」
「就像偉人說的：世界是你們的，也是我們的，但是歸根結底是你們的。你們朝氣蓬勃，正在興旺時期，好像早晨八、九點鐘的太陽。」
林殊走到講台邊緣。
「這片草原遼闊蒼茫，高山隔開了喧囂的都市，但不要讓它擋住你們心底生長的力量。」
「不必糾結出身，不必畏懼環境，清晨的太陽不會偏愛某一處土地，它同樣照耀大山，也照耀草場...」
「眼裡有光，心中有夢，腳下的土地，便會擁有生生不息的前程。」
站在後排的王校長摘下眼鏡，用粗糙的手背抹了抹眼角。
幾個女老師更是直接紅了眼眶，偏過頭去擦眼淚...
在這片荒涼的高原上堅守了半輩子，沒人比他們更懂這些文字的分量。
宋冉舉著手機的手在微微發抖，屏幕里的畫面卻錄得清清楚楚。
林殊看著下面因為大聲朗讀而臉頰泛紅的孩子們，臉上帶著笑意。
「文字有力量，音樂同樣有力量。」
「我再教大家唱首歌好不好？我們把這篇文章唱出來。」
「好！」
學生們齊聲歡呼，用力的鼓掌...
林殊轉過身，重新拿起一支粉筆，把黑板上的文章圈出來幾段，又在旁邊重新寫上一段歌詞。
指著其中圈起來的一段文字：「這裡大家一起朗誦兩遍...然後我唱這一段。」
「大家再把這段朗誦一遍，我唱完之後大家一起合唱，好嗎？」
「我們先來試一遍...」
林殊就這麼站在講台上，用手在講桌上打著節拍。
「少年智則國智…」
比之前更加整齊的聲音響起來，稚嫩卻昂揚。
兩遍之後，林殊手一揮，教室里瞬間安靜了下來。
清亮通透的聲音從林殊的口中傳出，沒有樂器伴奏，只有清唱，卻帶著直擊人心的力量。
像在緩緩展開一幅宏大的山河畫卷...
「紅日初升，其道大光…」
「河出伏流，一瀉汪洋...」
......
情緒一點一點上揚，聲音變得更加明亮有韌勁，昂揚、熱血，少年的銳氣撲面而來。
「少年自有少年狂，身似山河挺脊樑...」
「敢將日月再丈量，今朝唯我少年郎...」
「敢問天地試鋒芒，披荊斬棘誰能擋...」
「世人笑我我自強...」
「不負年少！」
手輕輕一抬，教室里端端正正坐著的學生們再次開口，整齊的朗誦聲無縫銜接。
「少年智則國智，少年富則國富...」
「少年強則國強，少年自由則國自由...」
林殊的聲音再次接上。
「干將發硎，有作其芒...」
「天戴其蒼，地履其黃...」
......
「少年自有少年狂，身似山河挺脊樑...」
......
「世人笑我我自強...」
「不負年少！」
林殊走到剛剛寫下歌詞的黑板邊，指著歌詞。
「來，我們一起合唱...」
「少年自有少年狂，心似驕陽萬丈光...」
「千難萬擋我去闖，今朝唯我少年郎...」
「天高海闊萬里長，華夏少年意氣揚...」
「發憤圖強做棟樑...」
「不負年少！」
「發憤圖強做棟樑...」
「不負年少！」
孩子們一開始還有些生疏，但在林殊的帶動下，很快就找到了調子。
所有孩子的聲音匯到一處，歌聲從二樓的窗戶飄了出去，飄過斑駁的磚牆，飄過簡陋的操場，飄向了遼闊的金強河河谷。
宋冉站在後排，看著講台上那個雙手打著節拍、帶著孩子們大聲唱歌的男人，眼淚終於沒忍住，順著臉頰滑了下來。
她沒有去擦，只是緊緊穩住舉著手機的雙手，把這一幕完完整整地記錄在鏡頭裡。
包括黑板上那筆走龍蛇的粉筆字，包括孩子們漲紅的臉，包括旁邊偷偷抹眼淚的校長和老師們。
這也許是紅圪垯小學建校以來，最特別的一個六一兒童節。
也是這些孩子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的一堂課。
兩三遍之後，當林殊說孩子們都學會了的時候，歡呼聲響徹整間教室。
六十八個孩子齊刷刷蹦起來，歡呼聲、拍桌子聲混成一片...
像是齊心合力完成了什麼了不起的任務！
蹲在窗台上的悟空被這動靜嚇了一跳，「嗖」地躥上旁邊的鐵皮櫃頂，居高臨下盯著下面這群大呼小叫的人類幼崽。
林殊順手揉了揉前排一個小男孩的腦袋，轉身邁下講台。
王校長迎了上來，有些粗糙的雙手緊緊握住林殊的手，嘴唇顫動，臉上還帶著未乾的淚痕。
「林老師…」王校長嗓子有些沙啞。
「我替這幫孩子，謝謝你！」
「太好了…這堂課上得太好了！」
轉頭看向教室里還在又蹦又跳的孩子們，眼眶更紅了。
「這幫孩子...平時我們這幾個教書的嘴皮子磨破了，讓他們好好念書，走出大山，他們聽不進去...」
王校長轉過臉，雙手攥得更緊。
「今天你給他們講的這篇文章，這首歌...他們可能現在還不大明白具體的意思。」
「但我敢保證，無論未來這些孩子的人生是什麼樣的，都絕對忘不了今天這一堂課！」
「您言重了！」林殊反握住王校長的手，語氣溫和。
「和你們相比，我剛剛給孩子們說的那些根本不算什麼！」
之前在阿勒泰的時候，蘇一諾就跟他說過不少鄉村教師的事情。
這些鄉村教師，守著一方樸素的講台，沒有繁華的煙火相伴，要扛住漫長的寒冬，也要接納物資匱乏的窘境。
一間小小的教室，就是他們的陣地，手裡一支粉筆，便是全部的行囊。
像紅圪垯小學裡的這些老師，他們既要教書，還要照料孩子們的日常生活，把青春，一點點交付給這片土地上的孩童。
他們沒法立刻改變大山與草原的模樣，但可以把書本和眼界帶給孩子，告訴少年，山的外面還有更遼闊的世界。
和他們相比，林殊覺得自己做的事情根本算不得什麼...
其餘的幾位老師開始帶著學生們走出教室。
宋冉拿著手機走在最後。
手機鏡頭中的教室里...
窗外，一束陽光正好照在黑板上那行蒼勁有力的大字上。
壯哉，我中國少年，與國無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