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鬧過後,眾人往院子裡面走。
繞過正屋,院子西南角搭著一個巨大的葡萄架。
粗壯的藤蔓順著水泥柱子爬上去,在頭頂交織出一片濃密的綠網,將傍晚的夕陽擋得只剩下一點斑駁的碎影。
一陣風吹過,綠葉沙沙作響。
藤蔓底下垂著一串串嫩生生的青色小葡萄,還沒到成熟的時候,一粒粒的只有黃豆大小。
葡萄架底下擺著一張大圓桌,上面放著劉阿姨剛洗好的水果。
在圓桌旁閒聊了十幾分鐘,劉阿姨就端著一個大托盤走了過來。
「來來來,都餓了吧,邊吃邊聊!」
托盤一放下,濃郁的肉香味瞬間在空氣中炸開。
最中間是一大盤切得方方正正的羊肉,肥瘦相間,肉皮泛著油光,熱氣騰騰。
「東鄉手抓!」老陳指著羊肉介紹,「正宗的東鄉羯羊,清晨現宰的,清水下鍋,除了鹽和一點花椒,啥香料都不放,吃的就是這個原汁原味!」
「原味吃膩了還可以蘸椒鹽。」
「這個是折橋爆炒草雞...」
紅艷艷的干辣椒段配著切得細碎的青蒜苗,雞肉裹著濃郁的醬汁,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還有一大盤酸辣夾沙。
老陳夾起一塊金黃酥脆的夾沙,在林殊眼前晃了晃。
「這個也是臨夏這邊的特色美食,叫夾沙...」
「把牛肉剁成泥,夾在攤好的蛋皮里,下鍋炸到兩面金黃,再勾個酸甜帶辣的芡汁。」
「就是挺費功夫,今天要不是你們來,我也沒這個口福!哈哈...」
除此之外,還有切成片的發子面腸,高擔釀皮、涼拌牛肉,以及一籠屜冒著熱氣的河州包子。
「來來來...都開動,就跟到自己家一樣,別客氣!」
林殊讓小呆把鏡頭拉近,對準這滿滿一桌子西北硬菜。
拿起一瓣生蒜,剝了皮捏在手裡,另一隻手夾起一塊手抓羊肉。
「朋友們,到了西北吃手抓,記住一句口訣。」
「吃肉不吃蒜,香味少一半。」
說完,咬了一大口羊肉。
羊肉燉得軟爛,沒有半點膻味,只有濃郁的肉香和油脂的甘甜,緊接著,咬了一小口生蒜。
辛辣的蒜汁在口腔里爆開,完美中和了羊肉的肥膩,把鮮味又往上頂了一個層次。
林殊吃得滿頭大汗,大呼過癮。
直播間裡哀嚎一片。
「我報警了!這算不算工傷?我還在加班啊!」
「隔著屏幕我都聞到羊肉的奶香味了!救命啊...」
「上次在茶卡鹽湖就知道劉阿姨的廚藝好,沒想到能做這麼多好吃的...」
「求求師傅做個人吧,趕緊把鏡頭挪開,我都不知道該點啥外賣了。」
「屏幕怎麼濕了?哦,原來是我舔的。」
「強烈要求平台趕緊開發『順著網線品嘗』的功能!我願意付費!」
「大家別看了,都是特效,假的,全都是AI合成的…嗚嗚!」
「真看餓了,減肥只能啃了根生黃瓜,感覺自己像個怨婦o(╥﹏╥)o。」
「加班狗,老闆剛路過問我為什麼對著電腦屏幕上的報表流口水...我特麼...」
「劉阿姨還缺乾兒子嗎?上過大學、吃得少、還會洗碗的那種!」
......
展示完這一波,林殊乾脆把無人機拉遠懸停在半空,免得再刺激到直播間裡的人。
之後就不再管直播間的彈幕,專心對付起桌上的美食。
飯桌上的氣氛越來越熱烈。
老陳起身跑進屋,沒一會兒,抱出一個沒有標籤的光身玻璃瓶。
「今天高興,小林大老遠過來,趙老弟也是稀客。」老陳拔開瓶塞,一股濃郁的醬香味飄了出來。
「這是我一個老朋友送的,說是內部特供酒,存了五六年了,今天咱們把它幹了!」
老孫一聞味道,眼睛就亮了,趕緊把面前的酒杯推了過去。
劉阿姨喝不慣白酒,給自己盛了一碗冰鎮的甜醅。
轉頭看到剛巡視完新領地,正晃晃悠悠溜達過來的悟空...
「哎喲,差點把悟空給忘了!悟空快過來...」
劉阿姨站起身,進屋搬了把帶靠背的小椅子,放在自己旁邊。
又跑去廚房,拿出一個乾淨的小碗,把專門用雞胸肉、羊肉、胡蘿蔔和蛋黃拌好的貓飯倒進去。
悟空一點不認生,前爪一搭,輕巧地躍上椅子。
先是低頭聞了聞碗裡的飯,然後抬起頭,衝著劉阿姨甜膩膩地「喵」了一聲。
劉阿姨樂得合不攏嘴,伸手在它腦袋上揉了揉。
「吃吧吃吧...不夠奶奶再給你做。」
悟空這才埋頭大吃起來,尾巴在椅子背後掃來掃去,愜意無比。
桌上,老陳已經給老孫和林殊倒滿了酒。
輪到趙承武時,趙承武也沒推辭,雙手端起酒杯,任由老陳倒了半杯。
「陳老哥,我喝不了多少,今天高興,陪大家喝一點。」
酒過三巡,氣氛越發熱烈。
劉阿姨抱著吃飽的悟空離開飯桌,坐到一邊。
一邊擼著貓一邊滿臉笑容的看著桌上熱鬧的幾人...
老陳喝得興起,拎著酒瓶站起來,要給趙承武滿上。
「來來來,小趙,剛才是潤嗓子,這回咱們整滿的!」
「今天高興,可以多喝點,到明天你嫂子又得讓我戒酒了...你這體格,一看就是海量,別擱這兒養金魚啊!」
趙承武坐在椅子上,身板依舊挺得筆直。
看著老陳倒酒的手,突然抬起右手,寬厚的手掌直接捂住了玻璃酒杯的杯口。
老陳愣了一下,手裡的酒瓶停在半空,酒液差點灑出來。
「咋了老弟?是這酒不合口味嗎?屋裡還有其他的,我去拿...」
趙承武搖了搖頭,拉住要去拿酒的老陳,喉結滾動了一下。
那張滿是風霜的臉上帶著誠懇的神色。
「老哥,心意真領了。」
拉住陳老的胳膊讓他坐下,停頓了片刻後才接著說道。
「以前在部隊當兵的時候,我也愛喝一口。」
「有時候出完任務回來,也會跟幾個老戰友喝到大半夜。」
「但今年這趟出發前,我把酒戒了。」
「剛才那半杯,不想掃了大家的興,也是敬兩位老哥和嫂子,還有林兄弟的緣分。」
老陳把酒瓶放在桌上,不解地看著他。
「戒了幹啥?今天高興,多喝兩杯就在這兒睡,又不用你開車!」
趙承武的手依舊捂著杯口,手指骨節因為用力有些發白。
「我一個人開著車,把我愛人當年走過的地方...都走一遍。」
「這路不好走,我怕喝了酒誤事。」
說著抬起頭,目光掃過老陳、老孫,最後落在林殊身上。
「今天高興,按理說,我該陪大家好好喝一頓。」
趙承武的聲音低了下去,嗓音有些發顫。
「我怕喝醉了…」
「弄丟了她留下的東西。」
這話一出,原本熱鬧喧囂的葡萄架下,出現了一陣短暫的安靜。
老陳拿著筷子的動作稍微緩了緩,老孫也下意識地看了過來,氣氛一時有些微妙。
趙承武猛地回過神,看著幾人的神情,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
有些侷促地收回捂在酒杯口的手,臉上閃過一絲歉意。
軍人直來直去的性子讓他一時間也憋不出什麼圓滑的場面話,索性直接端起手邊的茶水,站起身:
「對不住各位,大好的氣氛讓我給攪和了,是我的錯!酒真不能再喝,我以茶代酒,先干為敬,給大家賠個不是!」
說罷,他仰起頭,把杯里的茶水一飲而盡。
坐在一旁的林殊見狀,笑著接過話茬緩和氣氛:「趙哥有他的苦衷,咱們理解。」
「來來來,茶也一樣喝,今天主要是菜好,大家多吃菜!」
老陳和老孫都不是傻子,哪能看不出趙承武有難言之隱,兩人立刻心照不宣地打了個哈哈。
「對對對,喝茶也一樣!小林說得對,來,老弟,嘗嘗這個!」老陳笑著把菜轉了過去。
「就是,不喝酒一樣熱鬧,咱們繼續!」老孫也跟著舉起杯子附和。
幾人默契地岔開了話題,杯盤碰撞的聲音再次響起,飯桌上很快又恢復了先前的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