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哥……那玩意兒，不會是棺材板吧？」
大壯這句話問得很輕。
可落在這片黑漆漆的山腹里，還是讓人後背發緊。
林玄沒立刻接話。
他先把手電壓低，光貼著那塊發黑的木板慢慢掃過去。
木板只露出半截，另外半截死死卡在岩縫裡。
表面那層黑漆早就起了殼，邊緣一翹一翹的，像老魚鱗。
漆皮下面還有幾道斷斷續續的金紋，不是畫花鳥那種細活，更像古墓里常見的雲氣紋，線條已經殘得快看不清了。
林玄蹲下身，戴著勞保手套，先沒碰木板，而是摸了摸旁邊岩縫的邊緣。
石頭斷面很新鮮，不是新到剛裂開，而是那種相對新的裂口。
沒有外面山壁那種厚厚的風化層，邊緣還帶著碎裂後的稜角感。
「先往後退兩步。」
林玄抬手示意。
大壯立刻退開，順手把無人機鏡頭拉近。
直播間裡已經吵起來了。
【這塊木頭看著就不對勁。】
【黑漆加金紋，真像棺材板。】
【也可能是廟裡的舊門板吧？】
【門板能卡到山肚子裡？你門板住山洞裡啊？】
林玄抽出旋風鏟鋼管，沒用鏟刃去撬，而是用鋼管頭輕輕敲了敲木板邊緣。
「咚。」
聲音發悶，不是空的。
他又換了兩個地方敲。
「咚，咚。」
回音都差不多。
「不是爛木頭。」
林玄這才開口：「裡頭還挺實。」
大壯探著脖子問：「門板呢？有沒有可能是門板？」
「門板不是這麼做漆的。」
林玄伸出手，摳下一小片起殼的黑漆，指尖一搓，漆皮碎成細末，帶著一股很淡的苦味。
「門板講究耐用，棺板講究封屍。漆層厚，壓得死，外面還帶裝飾紋，這路數就不太像家裡用的東西。」
他說完，又把手電照向木板側邊。
邊角那一段保存得稍好，能看出板材很厚，至少三指往上。
邊緣還有一道不太規則的槽痕，像被繩子長時間勒過。
林玄用鋼管尖頭在那道槽痕上點了點。
「看見沒？這不是日常磕出來的。像棺繩勒痕。」
大壯人都麻了。
「所以……真是棺材板？」
「八九不離十。」
林玄沒把話說滿，可語氣已經很穩了。
直播間立刻炸出一片彈幕。
【我草，真下到墓邊上了！】
【前面還是蝙蝠窩，現在直接棺材板？】
【所以這地方真不是單純的溶洞探險，是墓被山體撕開了？】
【主播這波不是碰巧撿寶，是一路真摸進來了。】
林玄沒急著往下定更大的結論。
他先把鋼管從木板和岩縫中間慢慢插進去，試著往外別了一下。
「咔。」
卡得很死。
木板沒出來，倒是旁邊掉下來幾塊碎石。
林玄立刻收手。
「不能硬撬。」
「為啥？」
「這板子不是自己掉這兒的，是被擠進來的。」
他把手電往木板周圍一圈照過去。
岩縫兩側全是灰白色石壁，偏偏木板這附近，有幾處發黑的擦痕，像是木頭在強擠強壓里被石頭磨出來的。
更關鍵的是，木板露出來的方向，和石階延伸的方向根本不一致。
如果它原本就在這裡，位置不會這麼彆扭。
「這塊板子，大概率原先在墓室里。」
林玄指了指木板卡入的位置：「後來山體錯層，或者墓室塌裂，把它從裡面推了出來，正好擠進這條岩縫。」
大壯聽得嘴都幹了。
「也就是說……這裡不光有墓，而且離咱們很近？」
「對。」
林玄站起身，拿手電順著木板上方往裡照。
光線進不去太深，但木板後頭那片陰影，明顯不是單純石縫。
有個比石縫更規整的平面，藏在後頭。
他換了個角度，再照。
這一回，金紋旁邊反出一點暗綠的光。
林玄蹲下身，從石頭縫裡捏出一小截金屬。
東西很短，半根小拇指長，表面全是銅綠。
「釘子？」
大壯湊過來看。
「銅釘。」
林玄把那小截金屬放在掌心，拿手電照了一下：「鐵釘在這種地方爛得快，銅釘撐得住。棺槨和高規格木器更常見這個。」
大壯徹底不說話了。
從棺繩勒痕，到黑漆金紋，再到銅釘。
證據已經夠多了。
這不是猜。
這是實打實把墓摸出來了。
林玄又在木板下沿摸了一遍，指尖沾了點黑褐色碎屑。
聞一下，不是土，也不是爛木頭味。
帶著一股很怪的陳味，像漆、像藥，也像長年封在棺里不見風的舊東西。
他皺了皺眉，把手在褲腿上擦了擦。
「玄哥，咱要不要把它拔出來看看後頭？」
大壯這句話剛說完，自己先慫了一半。
他是真想知道後頭有啥。
也是真怕後頭有啥。
林玄沒有立刻否掉。
他先回頭看了一眼那具靠坐在塌坑裡的民國乾屍，又看了看洞壁上的三種記號。
最老的刻痕，中間的炭痕，最新的箭頭。
還有那半塊被砸裂的老羅盤。
這些東西都在說明一件事——
這裡不是沒人發現過。
而是發現過的人，大多沒走出去。
「先不拔。」
林玄收回視線，語氣很平：「這塊板子現在像個塞子，硬拽出來，後頭要是有空腔，塌下來誰都頂不住。」
大壯點頭如搗蒜。
這話他愛聽。
不作死就行。
林玄換了種辦法。
他把無人機壓低，讓鏡頭貼近木板和岩縫接觸的位置，然後自己拿鋼管，一點一點把木板邊緣的浮土和碎石撥開。
動作很慢。
像剔牙一樣。
十幾分鐘過去，木板下緣又露出一截。
這一截保存得更完整，黑漆下面除了金紋，還能看到一點鑿出來的淺槽。
林玄盯著那道槽看了幾秒，突然抬手，把手電往木板背面一照。
下一秒，他眼神微微一變。
「怎麼了？」
大壯也跟著緊張起來。
林玄沒吭聲，只把無人機鏡頭轉過去。
木板背面，沒有漆。
全是亂七八糟的劈砍痕。
不是一刀兩刀。
是一連串。
深的地方幾乎快把木板砍穿，淺的地方也留下密密麻麻的白印。
砍痕方向全衝著同一個點，像有人在極窄的空間裡，握著刀或者短斧，拼了命往外劈。
大壯頭皮一麻。
「這……這不是從外面劈的吧？」
林玄沒直接回答。
他蹲著不動，手電一寸一寸掃過那些砍痕。
有幾道痕跡邊緣外翻，木刺朝著外側炸開。
這說明發力點，大概率在另一邊。
也就是說——
砍這塊板的人，很可能當時就在板子後頭。
「不是想開棺的人砍的。」
林玄慢慢站起身，聲音低了不少。
「更像是有人被困在裡面，想出來。」
話音一落，石階盡頭那片黑暗裡，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碎響。
像是什麼東西，踩斷了半截干木頭。
「咔。」
林玄和大壯同時抬頭。
手電光瞬間打過去。
前面的黑暗裡，什麼都看不見。
可那塊卡在岩縫裡的黑漆棺板，在微光下安安靜靜泛著死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