蛛繭又鼓了一下。
這次不是輕輕頂,而是整個繭體都晃了一下。
林玄後退半步,手電死死釘住那塊起伏的位置。
大壯站在他身後,嗓子眼提到了最高處。
「玄哥,裡面到底是——」
話沒說完。
蛛繭表面那層灰白絲從中間裂開了。
不是慢慢撐破的,是被什麼東西從裡面一口咬開的。
裂口不大,但從裡面湧出來的東西,讓大壯當場乾嘔了一聲。
一團濕漉漉的灰白色小蜘蛛,裹著黏液,從裂口裡擠了出來。
它們踩著的不是蛛絲,是蛛繭裡面那具土夫子的屍體。
能看到一截已經發黑的手指,被幼蛛踩在腳下,黏液把手指和蛛絲糊在一起。
「嘔——」
大壯捂住嘴,整個人彎下腰,差點把隔夜飯全交代出來。
直播間彈幕也炸了。
【我吐了我吐了我真吐了。】
【從人身上爬出來的?這些蜘蛛是在屍體裡面孵化的?】
【我不行了,這比恐怖片噁心一百倍。】
幼蛛還在往外涌。
第一批出來的已經散開,沿著蛛繭外壁往下爬。
每隻都有大拇指蓋那麼大,八條腿還沾著黏液,走起來濕噠噠的。
大壯緩過一口氣,抬頭看了一眼那些幼蛛。
然後他愣住了。
「玄哥,這蜘蛛長得也太怪了吧。」
林玄也注意到了。
普通蜘蛛的背部要麼光滑,要麼有簡單花紋。
但這些幼蛛不一樣。
它們背上的甲殼不是圓的,而是略微扁平,上面有幾道天生的凹凸紋路。
紋路排列得很詭異。
遠看就是幾條深淺不一的溝槽。
但要是盯著看上兩秒,會覺得那些溝槽隱隱組成了一個圖案。
像眉毛。
像眼窩。
像一張模糊的臉。
「這是什麼品種?」
大壯聲音發緊:「我從來沒見過背上長這種花紋的蜘蛛。」
林玄蹲下身,手電照著離他最近的一隻幼蛛。
他沒碰,只看。
前世的記憶在腦海中迅速翻騰。
在這個世界,這種生物可能從未被正式記錄過,但在他那個世界的某本小說里,這東西可是大名鼎鼎。
「人面黑腄蠁。」
林玄緩緩吐出這五個字。
大壯一愣:「啥?」
「一種古老的異種蜘蛛。」
林玄站起身,目光掃過那些背著人臉紋路的幼蛛:「它們背上的甲殼天生帶有人臉一樣的花紋。這種蜘蛛不結網捕蟲,而是結巨網捕獵大型動物,甚至人。它們會把獵物裹成繭,注入麻痹毒素,讓獵物在活著的時候保持新鮮,然後把卵產在獵物體內。」
他指了指那個裂開的蛛繭:「幼蛛孵化後,第一頓飯就是宿主的血肉。」
大壯聽得渾身發冷,胃裡又是一陣翻江倒海。
直播間裡,彈幕已經從噁心變成了極度的恐懼。
【人面黑腄蠁?這名字聽著就邪門。】
【背上長人臉的蜘蛛?這是什麼地獄生物!】
【活人當孵化器……這比直接殺了還殘忍。】
【主播怎麼連這種偏門生物都知道?】
【別管他怎麼知道了,快跑啊!這玩意兒看著就不好惹!】
大壯還想再問兩句,腳邊突然有個東西碰了一下他的鞋面。
他低頭一看。
一隻幼蛛正順著他的鞋幫往上爬。
八條濕漉漉的腿扒在鞋面上,嘴部的螯牙正對著他的腳踝。
「操!」
大壯渾身一激靈,本能地抬腳就踩。
「啪嗤。」
幼蛛被踩扁,綠色汁液濺了一點在鞋底邊緣。
「別——」
林玄話還沒說完,大壯已經連踩了三腳,把腳邊另外兩隻也碾了。
「噁心死了噁心死了。」
大壯一邊跺腳一邊往後退。
林玄臉色變了。
「不該踩。」
「啥?」
「你聞聞。」
大壯愣了一下,然後他也聞到了。
被踩碎的幼蛛身上散出一股極其刺鼻的腥臭味。
那股味道不像普通蟲子被碾碎的氣味,而是一種濃烈得像腐肉發酵的惡臭。
味道擴散得很快。
幾秒鐘之內,蛛繭裂口裡的幼蛛全停住了。
它們的觸鬚同時抖動了一下。
像是接收到了什麼信號。
然後,所有幼蛛開始朝著大壯的方向爬。
不是亂爬。
是衝著他來的。
大壯臉都白了。
「玄哥,它們怎麼全沖我來了?」
「踩死的那幾隻釋放了信號,剩下的全被吸引過來了。」
林玄已經在往後退了。
但情況比他預想的還要糟。
蛛繭裂口已經被幼蛛撐得更大了,裡面還在源源不斷地往外涌。
不止蛛繭。
牆縫裡也開始爬出來。
地面裂口裡也有。
一隻、兩隻、五隻、十隻……
二十幾秒內,地面上已經密密麻麻鋪了一層。
大壯低頭一看,差點當場尖叫。
腳邊全是灰白色的小蜘蛛,像一層活的地毯在朝他蔓延。
「跑啊!」
大壯嗓子都劈了。
「往哪跑?」
林玄從包里抽出最後兩根冷煙火,一手一根,大拇指同時划過底部。
「嗤——嗤——」
紅色火光噴出來,照亮了整個蛛網洞。
林玄把一根扔在腳前三米的位置,擋住正面湧來的幼蛛。
另一根舉在手裡,用熱浪掃過左側牆壁。
被熱浪碰到的幼蛛縮成一團往後退,但後面的又頂上來。
「驅蟲粉還有嗎?」
大壯在後面喊。
「用完了。」
林玄聲音很沉。
他轉頭掃了一眼蛛網洞的盡頭。
那裡有道石縫。
石縫後面就是之前無人機拍到過的墓門方向。
「往那邊走!」
林玄一把拽住大壯,兩人朝石縫方向跑。
說是跑,其實是踩著幼蛛在沖。
每一腳下去都是濕滑的觸感和噗嗤噗嗤的碎裂聲。
大壯跑著跑著覺得腳踝上有東西在爬。
他不敢低頭看。
林玄手裡那根冷煙火還在燒,但已經短了一大截。
「快!縫口就在前面!」
兩人衝到石縫入口。
林玄先側身擠進去,然後回手拽住大壯的胳膊,硬是把他拖了進來。
大壯整個人撞在石縫裡的岩壁上,背包刮出一聲刺耳的響。
他顧不上疼,回頭看了一眼。
蛛網洞那邊,幼蛛已經涌到了石縫入口。
密密麻麻一片灰白色,像流水一樣往縫口擠。
「跑跑跑!」
大壯嗓子都啞了。
兩人在石縫裡拼命側身往前擠。
石縫不長,十來米就到了盡頭。
盡頭是一面墓磚牆。
牆上有一扇石門。
門被撬開了一道兩拳寬的縫。
縫口邊緣有新鮮金屬刮痕。
地上散著菸灰和一截斷掉的鐵撬棍。
「進去!」
林玄先把快燒完的冷煙火扔在石縫裡擋路,然後側身從門縫裡擠了過去。
大壯卸下背包,把包先塞進去,自己再硬擠。
兩百斤的身子在兩拳寬的縫裡卡了一下。
「玄哥拉我——」
林玄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腳蹬門框內側,猛拽。
「嘶啦——」
大壯衝鋒衣被門縫邊緣刮開一道口子,整個人像被拔出來的蘿蔔一樣,一頭栽進了門後面。
林玄轉身看向門縫。
石縫裡那根冷煙火已經滅了。
幼蛛涌到了石縫盡頭,堆積在門縫外面。
但——
它們並沒有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