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級國際教養班。
東方天泉走進教室的時候,英梨梨就注意到了。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視線不經意地掃過去,看了東方天泉一眼。
昨天的事,她聽說了。
第一次見有人能把霞老肥說成那個樣子。
英梨梨本以為霞之丘的毒舌就已經天下無敵了,沒想到又冒出來一個東方天泉。
可初中的記憶里,東方天泉明明挺溫和的。難道說連性格都變了?
一開始英梨梨看了安藝倫也的企劃書,本來也不想加入的。
可對方好說歹說,而且霞之丘也加入了。
至於去侍奉部請求幫助,英梨梨沒去。
不是她有什麼先見之明,而是她聽說東方天泉在那裡。
她不知道自己該怎麼面對他。
於是乾脆沒去。
上課鈴響了。
今天第一節課是平冢靜。
不知道為什麼,她總喜歡搗鼓那身白大褂,穿得像個實驗室的研究員。
全班在她進來的那一刻就安靜了。
平冢靜走上講台,雙手撐在講桌兩側,目光掃了一圈。
「宣布一條消息。可能不用我說,大家都知道了。但上面又改了規則,可能跟你們知道的不一樣。」
她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噠噠噠的寫下幾個字。
「修學旅行在下個月末開始。同時,下個月中旬是第一學年的考試。」
教室里有人小聲議論了幾句。
「當然,修學旅行全校都可以去。但修學旅行分為兩部分。」
平冢靜敲了敲黑板。
「第一種,沒有任何限制。只要是本校學生都可以參加,不過只能在櫻花省內進行。」
「第二種,修學旅行會安排出省,去開闊你們的眼界。」
「第二種所有安排都是最頂配,還可以參加當地各規格的宴會與會議。」
「當然,第二種耗費的社會資源和金錢太大,因此名額有限。」
她放下手,語氣平靜。
「學校努力爭取出了三百個名額。也就是說,只有每個年級前一百名才能參加。」
教室里安靜了一瞬,然後炸開了鍋。
「前一百?」
「怎麼可能啊!」
「我年級排名三百多……」
平冢靜拍了拍桌子,等聲音安靜下來,繼續說:
「另外,活動會有各年級的第一名充當隊長。衣食住行,全權交由隊長安排。」
她看了一眼坐在前排的雪之下雪乃。
雪之下表情依舊清冷,沒有產生任何波動。
「所以。」平冢靜最後總結,
「想要去省外修學旅行的,好好準備考試。下課。」
她拿起粉筆盒裡的板擦,拍了拍手上的灰,轉身走了。
教室里嗡嗡地討論起來。
年級前一百。
東方天泉剛入學的時候是全年級第三。後來因為趕稿熬夜、狀態下滑,排名掉到了中游500多名。
但現在身體狀態恢復了,債務也快還完了。
前一百對他來說沒什麼難度,所以東方天泉並沒怎麼在意。
不過第一名能當隊長,這或許是在社會上證明自己的好機會。
修學旅行辦得這麼聲勢浩大、隆重,自然會獲得不少關注。
而且還可以參與各地各規格的宴會與會議,這也算是變相地幫一些人走出階級。
這樣一想,如果能當上隊長,或許能為他以後的路上增加些許助力。
如果他真要拼命學起來的話,或許沒幾個人趕得上。
因為他有buff【永遠維持健康的身體】。
大概念就是:在疲勞的時候維護身體的狀態。
直接看數據的話,他能夠每天只睡兩小時,而且長此以往保持健康。
唯一的缺點就是身體會有些難受,不過只有剛醒和睡前那幾個小時,後面就好多了。
東方天泉在心裡盤算了一下,收回思緒。
午休時間。
東方天泉沒有直接去食堂覓食,而是起身走出了教室。
波奇醬的班級在C班。
距離C班最近的樓梯拐角,最陰私、最陰暗的地方,就在這裡。
他朝著那個方向走去。
走廊里人來人往,三三兩兩的學生拿著便當盒,有說有笑。
東方天泉穿過人群,拐進樓梯間,往下走了半層,停在了拐角處。
果然,沒多久,悠揚的音樂聲就從下方傳了過來。
吉他聲斷斷續續的,有些不穩,但能聽出彈得很認真。
偶爾停下來,又從頭開始,一遍一遍地重複著同一個段落。
東方天泉靠在牆上,雙手插兜,往下看了一眼。
樓梯拐角的陰影里,坐著一個粉色的身影。
後藤一里彈得很專注,完全沒有注意到樓梯上方有人在看她。
一曲終了。
後藤一里抬起頭,看著眼前的喜多郁代,眼神裡帶著一點期待和緊張。
「那、那個……喜多同學……學會了嗎?」
「完全不知道!」喜多郁代有些生無可戀。
「吉他好難啊!而且波奇醬,你剛才的水平好高啊,和你演出時完全不一樣啊?」
「誒嘿嘿嘿……是這樣嗎?」後藤一里撓撓頭,臉上露出開心的神色,整個人像是被陽光照到的含羞草,慢慢舒展開來。
就這麼一抬頭,她看到了走廊上的東方天泉。
「啊——!」
後藤一里整個人猛地往後一縮,吉他差點從腿上滑下去。
她手忙腳亂地抱住琴身,整個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牆角里縮,臉一下子漲得通紅,眼睛瞪得圓圓的,嘴唇哆嗦著,像一隻被突然拎起來的小動物。
「波奇醬?」喜多郁代順著她的視線轉過頭,看到了靠在走廊欄杆上的東方天泉。
「誒,東方同學?你也在這?」
東方天泉走下來,沖喜多郁代點了點頭,然後看向牆角那團粉色的東西。
「東、東、東方同學……」
後藤一里大腦有些宕機,這個人叫東方。
喜多同學叫他東方同學……那他不就是……涼前輩說的那個人?那個問她班級的人?
打聽她班級信息的人,現在就站在她面前。
後藤一里的瞳孔微微震動。
喜多同學認識他?該不會已經……已經打入內部了吧?
她越想越害怕,整個人縮成小小一團,只露出一雙漂亮的大眼睛,驚恐地看著東方天泉。
「介紹一下,這是我們樂隊的後藤一里,外號叫波奇醬。」喜多介紹道。
「波奇醬有點社恐。」
「沒事的啦!波奇醬不用害怕,東方同學是好人。」
好、好人……?
涼前輩之前也說過他是好人,可結果。
她下意識地往後又縮了縮,後背貼上了冰涼的牆壁,整個人恨不得嵌進去。
波奇醬有點怕生,很正常。
喜多郁代沒往心裡去,更何況涼前輩也認識東方同學。
喜多話說完,東方天泉開口了。
「喜多,你不是在和雪之下學吉他嗎?怎麼現在又……」
「啊!」喜多郁代有點不好意思。
「是雪之下一直在教我,我卻學不會……這才麻煩波奇醬的。」
東方天泉轉頭看了看後藤一里。
後藤一里慌忙移開目光,但她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她顯然早就知道這件事,喜多應該提前和她說過。
「喜多,」東方天泉說。
「我覺得你直接和雪之下直說,她肯定會換種方式或者用更多時間去教導你。」
「嗯……雖然我感覺雪之下同學會是那樣的人,」喜多郁代猶豫了一下。
「可是我已經不太好意思再麻煩她了。最近她一開始幫了我那麼多,還把吉他借給我,而且雪之下同學也有社團活動的……」
「不不不,這你就想多了。」東方天泉搖搖頭,擺出一副行內人的樣子。
「雪之下其實很閒的。現在可能自己一個人坐在侍奉部里,默默地、孤獨地掉著小眼淚,獨自吃著冰冷的午餐。」
「誒?」喜多郁代愣了一下。
「雪之下同學會這樣嗎?她看起來更像是內心強大的人呢……」
「確實也是呢。」東方天泉點點頭。
「不過她沒朋友也是事實。一個人孤獨地吃午餐,這麼想不是很可憐嗎?」
「好、好像是哎……」
「再說,雪之下已經做出決定要教你吉他了,你現在卻又拜託別人。」東方天泉的語氣變得嚴肅了一點。
「一個學生卻有兩個一樣的老師,這是什麼?這不就是對雪之下的背叛嗎?」
「啊!」喜多郁代瞪大了眼睛,「有、有這麼嚴重嗎?」
「沒錯。」東方天泉斬釘截鐵。
「不過鑑於雪之下沒什麼人能說話,也沒什麼朋友。現在過去的話,或許還有機會挽救。」
「對、對啊……還有機會!」
喜多郁代越想越慌,急急忙忙地彎下腰開始收拾東西。
「那個,波奇醬!我先離開一下,很抱歉!」
「啊……啊……」後藤一里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聲音卡在喉嚨里出不來。
喜多郁代已經背起吉他,急急忙忙地跑上了樓梯,腳步聲越來越遠。
後藤一里眼睜睜地看著東方天泉三言兩語把喜多郁代忽悠走了。
她張著嘴,想開口阻止,但又不知道說什麼。又不敢開口。
萬一開口就被他殺掉了怎麼辦?
嗚嗚嗚,好害怕……
樓梯拐角安靜下來,只剩下兩個人的呼吸聲。
東方天泉轉過身,看著縮在角落裡的後藤一里。
他慢慢蹲下來,和她平視。
「好了。」東方天泉平淡的語氣,卻在此刻顯得很可怕。
「這裡只有我們兩個人了哦。」
後藤一里的身體明顯抖了一下。
她抱著吉他的手收得更緊了,整個人縮成小小一團,眼睛濕漉漉的,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來。
「我、我、我……」她終於擠出了一個字。
東方天泉等著。
「……我不好吃的。」
後藤一里說完這句話,把臉埋進了吉他後面,整個人徹底縮成了一團粉色的球。
東方天泉愣了一下,然後沒忍住,笑了出來。
「放心吧,」他說,「我不吃人。」
後藤一里從吉他後面露出一隻眼睛,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仿佛在說真的嗎?
東方天泉點點頭,自言自語。
「我只殺,不吃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