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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釣魚巧遇與新店籌備

2026-06-02 04:28:47 作者: 墨然棠梨

  六月十三日,清晨六點四十。

  陳明從老槐樹出發,沿著麥田邊的機耕路往沙河方向跑,麥收已經全部結束,田野間只剩下整齊的麥茬和打成捆的麥秸,運動手錶跳到兩千六百七十公里。

  跑完步回來沖了個涼水澡,換了件舊的白色棉麻襯衫,今天沒什麼安排,陳明從院裡工具房翻出釣竿,跟陳建國說他去沙河邊坐坐。

  車停在河堤下面的楊樹林裡,陳明拎著釣竿和摺疊椅走到河邊,沙河水面平得像鏡子,只有幾隻水鴨划過時留下細細的波紋。

  他把摺疊椅支在樹蔭底下,甩了竿,浮漂在水面上輕輕晃著,過了大約二十分鐘,河堤上傳來摩托車的聲音。

  趙旭騎著那輛舊錢江摩托停在楊樹林邊上,從后座卸下釣竿和水桶。

  他走到河邊,在陳明旁邊坐下。

  「明哥,這麼巧,你今天也來釣魚啊。」

  陳明轉頭看了他一眼。

  「嗯,過來玩一會,你們麵粉廠今天休息嗎?」

  趙旭把釣竿甩出去,浮漂在水面上彈了一下又穩住。

  「新線調試完了,趙廠長給車間放了兩天假。」

  兩個人並排坐在河邊,浮漂在細碎的水光里輕輕晃動,陳明從口袋裡掏出煙盒遞過去,趙旭抽了一根夾在耳朵上,河風吹過來,楊樹葉子嘩啦啦響,遠處有幾隻白鷺在淺灘上踱步。

  「你上次說的那個深圳的事……」趙旭開口了,但說了一半又停住,盯著浮漂看了好一會兒才繼續說下去。

  「我跟我媳婦商量了好幾夜,她一開始不信,說深圳那麼遠,我一個人去不放心。」

  他頓了頓,浮漂沉了一下他沒提竿。「後來我把你名片給她看了,東昇資本,她說這個名字她在電視上見過。」

  陳明把釣竿架在膝蓋上,轉過來看著趙旭,趙旭也轉過來,臉上沒有什麼猶豫的表情,只是眼睛有點紅。

  「明哥,我想好了,我去。」

  他舔了舔嘴唇,語速變快了些,像是怕自己後悔。

  「我三十了,再不出去闖闖這輩子就這樣了,在麵粉廠一個月四五千塊錢,養家夠,但我不想讓樂樂以後也困在這個鎮上,我沒什麼大本事,但我能跑腿、能學東西、能聽你安排。」

  陳明把釣竿收了放在腳邊。「你去了以後,職位是生活助理,歸陳煜管家管,工作內容很簡單,我在深圳的日常起居、出差行李、老家親戚來訪的接待、還有我不方便出面的一些私事,都歸你辦,工資按深圳標準走,公司交五險一金,年底有獎金,住宿暫時安排在東昇國際中心附近。」

  趙旭把釣竿在膝蓋上擱了好一會兒,水面上的浮漂沉了又浮他站起來在河灘上來回走了幾步,站定了轉身對著陳明。

  「明哥,這個待遇在漯河能養活好幾個家了,我不怕累,就怕干不好,麵粉廠的設備我摸得透,但你說的是什麼供應鏈、什麼金融,我一點不懂。」

  趙旭掏出手機在河邊走了好幾圈,給他媳婦打了個電話,電話那頭大概問了好幾句,他反覆地說真的真的,最後掛了電話走回來,臉上帶著那種既興奮又捨不得的複雜表情。

  「我媳婦說行,她讓我要好好干,別給明哥您丟人。」

  他又說了一句,聲音比剛才輕了很多。「明哥,我這輩子除了當年考上大專,就今天最像個人樣。」

  陳明把釣竿提起來重新甩出去,浮漂在水面上畫了半個圈穩穩停住。

  

  他笑著對趙旭說:「旭子你以前在麵粉廠管設備維護,每天跟溫度傳感器和研磨輥打交道,那些東西的底層邏輯和供應鏈金融的底層邏輯都是相通的,把對的東西在對的時間送到對的地方。""

  趙旭想了想說,:「就像麵粉廠的麵粉送到時光咖啡店裡,不能早也不能晚,早了占庫存,晚了店裡會斷貨。""

  趙旭從耳朵上取下那根煙,叼在嘴裡沒點。

  「從來沒想過有一天能去深圳,更沒想過帶我去的人是當年跟我同桌一起上課的人。」

  趙旭把沒點的煙從嘴裡拿下來,夾在手指間,聲音已經恢復了平時的乾脆。

  「明哥,我嘴笨,不會說那些大道理,反正以後你往東我絕不往西,不管在深圳干多長時間,你永遠是我的明哥,我的老同學、更是我的老闆,哈哈。」

  他說完把煙點上了,吸了一口又掐滅,把半截菸頭小心地塞回煙盒裡。


  陳明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遞給他,裡面是兩萬塊現金和一份沈南溪準備好的入職須知,附頁上印著陳煜管家的電話號碼和東昇國際中心的地址。

  「這兩個月把家裡的事安排一下,你媳婦的工作、欣欣這學期的接送、我會全安排好,我留在老家有事,你先去深圳,到了深圳先住公寓,陳管家會帶你熟悉環境。」

  趙旭接過信封沒數錢,把入職須知的附頁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然後整整齊齊塞進褲兜里。

  他拎著水桶往回走了幾步,又回頭對陳明說了一句話。

  「明哥,我到了深圳一定好好干,我以前覺得這輩子就這樣了,現在覺得,還能再做點事。」

  六月二十五日,清晨六點四十。

  陳明從老槐樹出發,沿著麥田邊的機耕路往沙河方向跑。

  麥收早已結束,翻耕過的田地里種上了玉米,嫩綠的幼苗一壟一壟整齊排列,運動手錶跳到兩千七百九十公里。

  王芳已經把早飯擺好,小米粥、蔥油餅、水煮柴雞蛋,林晚坐在院子裡剝雞蛋,剝完遞給他。

  「今天房產證下來,爸一大早就去市里了。」

  陳明接過雞蛋咬了一口,「裝修隊找好了沒有。」

  「找了,爸說用了鎮上老周的隊伍,以前給村里蓋過活動中心。」

  上午十點,陳建國從漯河市區回來,手裡拎著Fendi公文包,臉上帶著難得的笑意。

  他從包里掏出紅皮不動產權證書放在茶几上,翻開第一頁,權利人那欄印著陳明的名字,坐落那欄印著建業西城森林半島A區。

  「證辦下來了,老周的裝修隊明天進場,工期五個月,十一前能裝完。」

  陳明接過產權證翻了翻,「爸,裝修風格按現代簡約走,深灰和米白為主,後院的樹別砍,那是這棟房子的魂。」

  陳建國從口袋裡掏出煙盒紙,在上面記了「樹保留」四個字。

  「老周說地下室防潮要多做一層,沙河邊上潮氣重。」

  「做,錢不夠跟我說。」

  「夠,你上次給的那張卡,裝修費綽綽有餘。」

  下午兩點,陳明開車去了漯河市區郾城區商業綜合體。

  時光咖啡漯河店的鋪面已經裝修了大半,門頭還沒掛,但落地玻璃已經裝好了,吧檯的不鏽鋼操作台面剛撕掉保護膜,在燈光下閃閃發光。

  陳舒站在吧檯後面,身上穿著那件米白色真絲襯衫,手腕上戴著素圈金鐲子,頭髮紮成低馬尾,正拿著捲尺量咖啡機擺放位置。

  她看到陳明走進來,放下捲尺迎上來,叫了聲「明明」。

  陳明環顧一圈鋪面,從門口走到後廚,又從後廚走到外擺區,每個角落都看得很仔細。

  「進度不錯,消防驗收什麼時候?」

  「下周,設備下周進,人員月底前全部到位,七月十五號試營業。」

  陳舒從包里掏出籌備進度表,每一頁都用回形針分好了章節,字跡端正有力,第一頁是人員排班,第二頁是設備清單,第三頁是首批原料採購計劃,舞蓮麵粉廠的高筋粉和全麥預拌粉赫然列在第一批採購清單的最上面。

  「供應商都對接好了?」

  「麵粉走舞蓮,黃油和奶油從深圳總倉調撥,咖啡豆蘇店長讓全球供應商直發鄭州保稅倉。」

  陳舒翻到最後一頁,拿出一張烘焙品控測試記錄,上面記錄了她在深圳培訓期間何師傅給她打的每一批可頌評分,最早的三批漏油,中間三批層次不均勻,最後三批全部達標。

  「何師傅說我結業考核能排進總店烘焙組前三,我說我不如阿濤,他說你不用跟阿濤比,你只要保證漯河每一隻可頌都跟他烤的一樣就行。」

  陳明把測試記錄還給陳舒,拿起她擱在吧檯上的那本筆記,翻開扉頁,上面寫著「漯河店籌備筆記」,第一行是「明明說,漯河店是河南首店,店長是我」。

  他把筆記本合上放回吧檯,「七月十五號試營業,我讓蘇冉提前兩天過來幫你做開業預熱,漯河店是時光咖啡河南首店,你做店長,我放心。」

  陳舒站在吧檯後面看著他,目光清亮而篤定。

  「明明,你跟晚晚給我買的衣服、鞋子、包包、鐲子,我都收著,等漯河店上了正軌,我想給店裡再招一個副手,以後你如果在河南開第二家店,我可以兩頭跑。」


  「還沒開業就想開分店,你這野心比蘇冉還大。」

  陳舒笑了起來,彎彎的眼睛裡第一次沒有了剛到深圳時的緊張和膽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篤定的自信。

  傍晚時分,尊界S800駛回老槐樹下。

  院子裡飄出紅燒肉的香氣,王芳和面、陳建國調餡,正包餃子。

  林晚坐在小凳子上學著擀皮,麵粉蹭了一臉,擀出來的皮子奇形怪狀。

  王芳一邊笑一邊手把手教她,「晚晚你這手法得練,嫁過來以後過年包餃子不能光讓明明一個人擀皮。」

  沈如筠和林國棟昨天從龍門石窟回來,今天上午又去了嵩山少林寺,此刻正坐在屋裡喝茶休息。

  陳明走進堂屋,林國棟正對著手機相冊翻看這幾天在河南拍的照片。

  「明明,我和你阿姨商量了一下,我們不跟你們一起回深圳,明天從鄭州坐高鐵去開封,看看清明上河園,再去洛陽龍門石窟,然後從洛陽飛回深圳。」

  沈如筠從旁邊接過話頭,「你林叔叔退休以後一直說要走一遍中原文化線路,從漯河出發,順著潁河往上遊走,這次正好有時間,我想陪他慢慢走。」

  陳明點了點頭,「開封的清明上河園值得看,龍亭和鐵塔也要去,洛陽除了龍門石窟,白馬寺和白園也值得去,我讓沈助理幫二老訂好沿途的酒店和高鐵票。」

  林國棟擺了擺手,「不用麻煩沈助理,我自己訂,我這個教授連個車票都不會訂,說出去讓人笑話。」

  林晚從院子裡探進頭來,「爸,你上次在深圳連滴滴都不會叫,還是我幫你叫的。」

  林國棟推了推眼鏡,「那是深圳的事,河南這邊你爸熟,我昨天在嵩山還用手機導航找到了達摩洞。」

  晚上,院子裡擺開了大圓桌。

  王芳把最後一盤餃子端上桌,陳建國拿出了茅台。

  林國棟端著酒杯站起來,對著陳建國和王芳舉杯。

  「親家公,親家母,這些日子多有打擾,我和如筠在漯河吃的每一頓飯、看的每一片麥田、釣的每一條魚,都是這輩子最珍貴的回憶,下次你們來深圳,我請你們吃客家盆菜。」

  沈如筠也站起來,從包里拿出一個紅色絲絨小盒遞給林晚。

  「晚晚,這是媽在少林寺給你求的平安符,你跟明明在深圳,平平安安。」

  林晚接過絲絨小盒,低頭把它攥在手心裡,輕輕應了一聲。

  散席後,林晚一個人坐在院門口的老槐樹下,手裡還握著那個紅絲絨小盒。

  陳明走過去挨著她坐下。

  「捨不得你爸媽?」

  「有一點。他們明天坐高鐵,我想去送。」

  「我讓鄭師傅開車送他們到鄭州東站。明天早上我們一起去。」

  林晚靠在他肩上,把平安符塞進他手心裡。

  「這個給你戴,我有了。」

  她抬起左手,無名指上那枚鉑金婚戒在月光下泛著微微的銀光。

  陳明握緊她的手,月光把老槐樹的影子鋪在兩人腳下,遠處沙河方向傳來幾聲蛙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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