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號,清晨六點四十,陳明從老槐樹出發沿著麥田邊的機耕路往沙河方向跑,玉米已經長到齊腰高,綠油油的鋪到天邊,運動手錶跳到兩千九百四十公里。
跑完步回來沖了涼水澡換了件乾淨的白色T恤,媽媽王芳在廚房裡忙得熱火朝天,鍋里燉著排骨,蒸籠里熱著饅頭,灶台上擺滿了切好的菜。
陳建國蹲在院門口殺魚,是從沙河裡釣的鯽魚,每條都有巴掌大。
「明明,你姐和你妹今天都回來,中午吃團圓飯。」
王芳一邊往鍋里撒鹽一邊回頭喊,陳明接過父親遞來的魚端進廚房,「知道了,我把晚晚也叫來。」
上午十點,陳蕊一家四口先到了,老趙開著車停在院門口,樂樂第一個跳下車,大喊一聲舅舅就往院裡沖。
果果抱著布偶兔子跟在後面跑,兩隻羊角辮一顛一顛的。
陳蕊從車上拎下大包小包,裡面有給王芳買的按摩儀、給陳建國買的足浴盆。
「明明,你上次說的那個旅遊團,我跟你姐夫暑假正好有空,兩個月全國游,路線沈助理髮我看了,從鄭州出發,先去西安成都,再飛昆明大理,然後轉桂林張家界,最後一站是海南三亞,費用你全包,你讓我們怎麼好意思。」
陳明接過她手裡的袋子放在桌上。「姐,你從小到大把最好的都讓給我和霞霞,現在我能掙錢了,帶你出去玩一趟算什麼。」
陳蕊眼眶微紅,轉過頭去幫王芳擺碗筷。
臨近中午,一輛計程車停在院門口。陳霞從車上跳下來,穿著件白色T恤配牛仔短褲,頭髮染回黑色紮成馬尾,背著時光咖啡的帆布袋,進門就喊媽我餓了。
她從包里掏出一份注會考試成績單拍在茶几上,「哥!我注會過了兩門!會計和審計!剩下的兩門下學期考!」
陳明拿起成績單看了一眼,每門都是高分。
「不錯,暑假去深圳實習,時光咖啡旗艦店收銀崗,我讓蘇總給你排好了班,你暑假好好干,干滿兩個月,暑假結束前我給你買輛車。」
陳霞尖叫一聲差點把茶几撞翻,撲上來抱住他的胳膊問買什麼車,又說菲菲姐最近也在實習,實習完也想買車。
樂樂和果果從屋裡跑出來圍著陳霞轉,她蹲下來從包里掏出兩個時光咖啡的鑰匙扣送給他們,樂樂拿到的是咖啡機造型的,果果拿到的是小咖啡杯造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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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院裡的老槐樹下擺開了大圓桌。王芳使出渾身解數做了一大桌菜,紅燒黃河鯉魚、扣碗酥肉、鐵鍋燉大鵝、蒸槐花、韭菜炒柴雞蛋,中間是一大盆排骨蓮藕湯。
陳蕊帶來了一隻道口燒雞,陳霞帶來了一箱鄭州的棗糕。
陳建國拿出茅台給每人倒了一杯,他端著酒杯站起來,環顧一圈桌上所有的人,王芳、陳明、林晚、陳蕊、老趙、樂樂、果果、陳霞,大大小小剛好坐滿一張圓桌。
「今天這頓飯,是咱家今年人最齊的一次,明明和晚晚五一訂了婚,霞霞注會過了兩門,蕊蕊學校今年評了優秀教師,老趙帶的畢業設計拿了省里的獎,還有樂樂期末考試全班第一,果果在幼兒園拿了小紅花。」
他頓了頓,把酒杯舉高了些。「我和你們媽這輩子沒什麼大本事,就是把你們三個拉扯大,明明在外面做的是大事,蕊蕊和霞霞也都爭氣,這杯酒,敬你們。」
所有人站起來碰杯,王芳悄悄用圍裙角擦了擦眼角。
下午,陳明把旅遊團的行程單攤在茶几上,沈南溪專門定製了一條兩個月全國游路線,從鄭州出發,先飛西安看兵馬俑和古城牆,再飛成都看大熊貓和都江堰,然後飛昆明看石林和滇池,之後去大理古城和洱海,接著飛桂林看灕江和陽朔,再轉張家界看天門山和玻璃棧道,最後一站飛海南三亞看天涯海角和亞龍灣。
全程頭等艙或高鐵商務座,五星級酒店,專屬導遊和專車,旅遊費用全部由他個人承擔。
陳蕊戴上老花鏡逐段看完,問爸媽的降壓藥路上夠不夠,陳明說沈助理已經按兩個月的量備好了,隨團導遊有緊急醫療聯繫人。
姐夫老趙在旁邊研究路線圖研究了好久,說他這輩子還沒去過這麼遠的地方,這一圈下來能拍好幾千張照片。
陳霞湊過來看得眼饞,說等她畢業也要這樣玩一圈,陳明從她手裡抽走手機,說你暑假先去時光咖啡實習,把收銀系統和小程序後台學透,注會剩下兩門下學期過了,明年暑假想去哪自己挑,她眼睛又亮了,說一言為定。
傍晚,陳明和林晚開車去姥爺家,姥爺還坐在屋檐下那把藤椅上,耳朵里戴著那個助聽器,收音機放在膝蓋旁邊放著豫劇,看到陳明進來,他站起來抓住他的手,連聲說聽見了聽見了。
陳明蹲在他面前把旅遊團的行程單展開。「姥爺,我爸媽和我姐他們要出去玩兩個月,全國旅遊,您年紀大了不方便出遠門,我給您安排了另一套,每周兩次,專車接您去漯河市里做中醫理療,膝蓋和腰都做,費用您不用管。」
姥爺戴上老花鏡把行程單翻來覆去看了好一會兒,說要花好多錢,陳明按住他的手說不要錢,這是孫兒孝敬您的。
姥爺抬起頭,渾濁的眼睛眨了眨,說咱村里還沒有哪個老頭享過這種福。
他拉著陳明的手對林晚說:「晚晚你看,明明把他爸媽安排得妥妥噹噹,把姥爺也安排得妥妥噹噹,你嫁過來不會受委屈。"
林晚蹲在姥爺旁邊說姥爺您放心,明明對我最好,姥爺咧嘴笑了,"好好好,那我也放心了。」
回家路上,林晚開著車,陳明靠在副駕上看窗外飛速後退的玉米地,忽然讓她把車停在沙河邊一下。
他下了車走到河堤上,河水在夕陽下泛著金色的波光,遠處楊樹林裡傳來布穀鳥的叫聲。
林晚走到他旁邊問他在想什麼。他說在想,他在漯河老家待了一個多月,跑步跑了三百多公里,馬上又要回深圳了。
老槐樹、沙河、姥爺、趙旭、陳舒,每一樣都讓他覺得,不管在外面走多遠,根永遠在這片麥田裡。
七月十一號,清晨六點二十點陳明換上跑鞋推開院門,老槐樹上的露水還沒幹。
林晚已經在門口壓腿了,穿淺粉色運動背心和深藍緊身褲,頭髮紮成高馬尾,精神得很。
陳霞打著哈欠從屋裡晃出來,頭髮亂得像雞窩,眼睛還沒完全睜開,她昨晚跟馬菲菲視頻聊到半夜,今早硬是被王芳從床上拽起來的。
陳明讓她穿鞋,她揉著眼睛問這麼早去哪,他說跑步,全家都跑,陳霞哀嚎一聲想往屋裡縮,說哥你能不能放過我,林晚在旁邊笑著把她拉回來,說霞霞你注會都過了兩門還怕跑個步。
三人從老槐樹下出發,沿著麥田邊的機耕路往沙河方向跑了玉米苗已經長到齊腰高,晨風一吹綠浪一直翻到天邊。
陳明跑在最前面,配速穩穩壓在五分半,林晚跟在他身後半步,步頻輕盈,呼吸均勻。
陳霞拖在最後面,跑了不到一公里就開始喘,嘴裡不停地喊慢點慢點你們倆等等我。
跑到沙河邊折返點,運動手錶跳到兩千九百五十公里,陳明停下來等陳霞,她雙手撐著膝蓋彎著腰喘得像個拉風箱,頭髮早就散了,馬尾歪到了耳朵根。
林晚從隨身腰包里掏出水壺遞給她,說你跑姿不對,落地太重,你哥每天跑十公里膝蓋一點事沒有,你才跑兩公里就喘成這樣。
陳霞灌了幾口水抬起頭控訴道,嫂子你跟我哥一樣變態,去年訂婚之前你還不這樣。
回到老槐樹下,王芳已經把早飯擺好了,小米粥、蔥油餅、水煮柴雞蛋,還有一大盤昨天陳蕊帶來的道口燒雞。
陳霞癱在椅子上拿筷子戳雞蛋,說嫂子你看我哥,他自己每天跑十公里就算了,現在連我都不放過。
陳明剝了個雞蛋放進她碗裡,說:「你不是要當伴娘嗎,伴娘穿禮服要身材好,跑兩個月什麼都好了。"
陳霞立刻抓起筷子坐直了身子,說:"真的?那她明天還跑。"
林晚在旁邊笑出了聲。
吃完早飯,王芳和陳建國開始收拾行李,他們下午就要出發去鄭州跟陳蕊一家匯合,明天一早飛西安。
王芳把早已備好的行李攤在客廳地上,陳建國把降壓藥和老花鏡一樣一樣往新買的Fendi公文包里裝。
陳明拿出手機點開家庭群,沈南溪昨晚已經把全家人的電子機票和酒店確認單發到了群里。
他按住語音鍵對陳蕊說:「姐,爸媽下午到鄭州東站,你跟姐夫到西廣場匯合就行了。"
陳蕊秒回了一條語音說「明白,又說樂樂已經在研究兵馬俑的紀錄片了,果果把她的小紗裙塞進了行李箱說要穿去三亞。"
下午兩點,尊界S800停在院門口。陳建國把Fendi公文包夾在腋下,王芳拎著愛馬仕托特包,兩個人站在老槐樹下跟陳明囑咐了好一會兒。
母親王芳臨走前在冰箱裡包了餃子,夠他跟晚晚吃好久,沙河邊那棟別墅裝修的事老周每天會發進度照片,讓他別老熬夜,十一回來驗收就行。
陳建國拉開車門停了一拍,回頭說了一句「你上次給我那個茅台鎮上老周喝了一輩子酒說沒聞過這麼香的。"
車隊駛離村口,陳明站在老槐樹下目送尊界S800消失在省道拐彎處。
林晚從屋裡走出來說爸媽都走了?他說走了,兩個月全國游,頭等艙加五星級酒店,這輩子還沒這麼享過福。
陳霞抱著一包薯片窩在沙發上翻手機。陳明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從她手裡抽走薯片放在茶几上,問她暑假實習什麼時候開始,她說蘇店長給她排的下周一,收銀崗加財務部輪崗。
她翻出蘇冉發來的實習排班表,周一到周五每天八小時,周末雙休,時薪按正式員工標準結算,她念到時薪數字時特意把手機屏幕翻轉過來讓他核對小數點前的位數。
他從錢包里抽出一張銀行卡遞過去,她接過卡,這張卡是給她的零花錢。
她眼睛瞪得溜圓,撲上來一把抱住他的胳膊嚷著說陳明你真的是我親哥。
他伸手把她的馬尾揉成一團糟,說好好干,注會剩下兩門下學期過了再說,她迅速收回胳膊掏出手機對著銀行卡拍了張照發給馬菲菲。
傍晚,沙河邊的別墅裝修工地,老周帶著工人們在做水電布線,牆上畫滿了插座位置和開關開槽標記。
陳明站在後院柿子樹下給老周指了幾處需要改的插座位置,廚房島台多留兩個插座,書房網線接口改到靠窗那面牆。
老周拿粉筆在牆上做好標記,說地下室防潮多塗一遍防水塗料。
從工地出來已是下午,陳明沒有開車,和林晚沿著沙河堤慢慢走回家,陳霞跟在後面戴著耳機跟馬菲菲視頻,嘰嘰喳喳地說她下周要去深圳實習,蘇店長給她排了財務部輪崗。
夜裡陳明一個人坐在院裡藤椅上,頭頂老槐樹的枝葉在夜風裡輕輕搖晃。
他抬頭望著滿天繁星,在心裡默默念了一句:「小豪,兩千九百五十公里了,還有五十公里到三千。"
小豪的聲音在腦海里響起。「宿主,三千公里里程碑獎勵屆時將自動觸發,本系統可以提前透露一點信息,該獎勵的標的規模將遠超你之前獲得的所有月度獎勵。」
陳明說跟深業上城T1棟比怎麼樣。小豪沉默了一瞬,然後說那棟樓只是開始,三千公里的獎勵會讓他重新理解什麼叫資產配置。
陳明靠在藤椅上望著星空,嘴角慢慢浮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