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六日,清晨六點四十,陳明從北京半島酒店側門跑出來,腳步聲在空曠的柏油路上敲出規律的節拍,運動手錶震了一下,屏幕上的數字跳到了「3410.00」。
「三千四百一十公里。」
陳明停下腳步,撐著膝蓋喘氣,嘴裡呼出的白氣在冷空氣里結成一小團,「照這個速度,年底是不是能繞著北京五環跑一圈?」
身後傳來一陣熟悉的、略顯沉重的腳步聲。趙旭穿著一套螢光綠的運動服,像一隻會發光的巨型螳螂,氣喘吁吁地追上來:「老……老闆,您這配速也太狠了!我這心率都快爆表了!」
「是你太慢。」
陳明把腕錶摘下來,遞給他看,「你看,這上面顯示,你今天的平均心率比我還高,這說明什麼?說明你昨天在大理喝的那些米酒,還沒代謝乾淨。」
「冤枉啊!」
趙旭接過手錶,痛心疾首地指著屏幕,「這玩意兒不准!它沒算上我背著那個二十斤重的反光板跑的虛擬里程!我要是背著板跑,絕對比您快!」
「行了,別貧了。」陳明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給你加個雞腿,算是負重訓練的補貼。」
回到酒店房間,林晚已經醒了,她正窩在沙發里,膝蓋上攤著那本厚厚的婚紗照樣片冊,指尖在一張長城上的合影上流連忘返。
「回來了?」
她頭也沒抬,「今天跑得怎麼樣?有沒有把趙旭跑吐?」
「沒吐,但快哭了。」
陳明一邊解襯衫扣子,一邊往浴室走,「他說要申請把反光板綁在身上跑,算作有效工作量。」
「讓他試,摔斷了腿算工傷。」
林晚的聲音從客廳飄進來,「對了,西裝我昨晚熨好了,在衣櫃裡掛著,今天你是全場最年輕的發言嘉賓,可別一上台就緊張得說不出話。」
「緊張?」
陳明從浴室探出半個身子,臉上還沾著泡沫,「我是那種人嗎?我連十個城市的婚紗照都拍完了,還怕面對幾百個投資人?」
「你不怕,我怕。」林晚終於抬起頭,看著他,「萬一你一激動,把你的家底全抖出來怎麼辦?」
「放心,我只抖乾貨。」陳明沖她擠了擠眼,轉身進了淋浴間。
半小時後,陳明穿戴整齊地走出來,深灰色單排扣西裝,白襯衫,銀灰色領帶,一絲不苟,左腕上那塊百達翡麗鉑金萬年曆在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
林晚放下樣片冊,走過來幫他整了整領口,指尖不經意地拂過他的喉結:「今天別光顧著講大道理,還有,這兩天你在房間好好休息,婚紗照拍了半個月,我看你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
「遵命,林老師。
」陳明握住她的手,輕輕吻了一下手背,「你才是那個最需要休息的人,今天乖乖在房間看劇,餓了叫客房服務,不許亂跑。」
「知道啦,老媽子。」
林晚笑著推開他,「快走吧,別遲到了,張磊和余總估計已經在台下等著看你笑話了。」
上午九點,北京雁棲湖國際會議中心。
HICOOL 2026全球創業者峰會主會場,座無虛席,舞台背景是一幅巨大的LED屏,上面滾動播放著本屆峰會的主題「科技創新的全球協作」。
陳明坐在第一排中間,左邊是張磊,右邊是余總,張磊今天難得收斂了那股子「投資狂魔」的氣質,穿了件深藍色西裝,還系了領帶。
他側身低聲對陳明說:「阿明,今天上午的圓桌論壇,你是第三個發言,主題是『供應鏈創新與實業賦能』,別緊張,就把台下這幫人當蘿蔔白菜。」
「張叔,您這比喻……真下飯。」
陳明笑了笑,「我不緊張,就是有點擔心趙旭,他剛才說要在後台給我舉著反光板,被保安攔下來了。」
「舉反光板?」
余總在另一邊聽得一愣,「這小子是入戲太深了吧?還以為在拍婚紗照呢?」
「他就是不想閒著。」
陳明無奈地聳肩,「他說不幹活手癢。」
主持人念到陳明名字的那一刻,全場爆發出的掌聲比前面幾位嘉賓加起來還要熱烈,這其中有尊重,有好奇,更有一種「想看看這個傳說中的年輕人到底有什麼三頭六臂」的探究欲。
陳明站起來,系好西裝扣子,穩步走上舞台,他沒有帶講稿,也沒有帶提詞器。
他環顧全場,目光掃過台下數百張面孔,然後開了口,聲音不大,卻像一顆石子投入湖心,瞬間撫平了所有的嘈雜。
「各位,我是深圳東昇資本的陳明,河南漯河人。」
台下安靜下來,這簡單的自我介紹,比任何華麗的頭銜都更有力量。
「去年九月之前,我是一個在深圳科技園寫代碼的程式設計師,每天早上六點半擠地鐵五號線,中午跟同事湊滿減,點外賣,下午為了省電不開空調,周末,我在深圳灣公園跑步。」
他頓了頓,嘴角浮現出一抹自嘲的笑:「有人問我,怎麼從程式設計師變成了今天這個樣子?是運氣好?還是風口上豬都會飛?」
陳明搖了搖頭,眼神變得無比堅定,「我每天早上六點半起來跑十公里,風雨無阻,沒有一天中斷,跑著跑著,我就想明白了三件事。」
「第一,長期主義,它不是熬,是穩,跑十公里,跑到最後一公里,也能穩住配速,不掉速,不崩盤。」
「第二,堅持主義,是把每件事情都做到自己最滿意,選咖啡豆,選到能喝出海拔的批次,做麵包,揉面揉到筋膜完全舒展,寫代碼,寫到每一個bug都無處遁形。」
「第三,堅定主義,是在看準項目後,敢於押上一切,雲豆智能的天使輪,創始人方岩當時連產線都沒有,只有一塊手工焊的電路板,所有人都說那是垃圾,但我看到了真正的技術壁壘,我投了,因為我相信我的判斷。」
台下鴉雀無聲,連呼吸聲都放輕了。
陳明往前走了半步,聲音提高了一些:「從天使輪到A輪、B輪,東昇一直跟投,為什麼?因為堅定主義告訴我們,既然認準了路,就別回頭看。」
「今天站在這裡,我不想分享什麼高大上的商業計劃書,我想分享的,是一條從雲南梯田上的咖啡農戶,半島酒店裡喝瑰夏的客人之間的路,這條路很長,但它值得我們用長期主義、堅持主義和堅定主義,重新做一遍。」
張磊第一個站起來,雙手舉過頭頂,掌聲震耳欲聾,緊接著,余總、台下的嘉賓、甚至後排的媒體記者,全都站了起來。
有人在台下大喊:「陳董,那三個主義能註冊商標嗎?我也想用!」
陳明愣了一下,隨即失笑:「商標就算了,送你了,但前提是,你得先跑完十公里。」
圓桌論壇環節,氣氛更加熱烈,主持人問:「陳總,您提到的三個主義,在供應鏈創新中如何體現?」
張磊沒等陳明開口,直接搶過話筒:「這個問題我來答!高瓴投了很多供應鏈企業,但能把實業、金融和科技這三根柱子同時立起來,而且立得這麼穩的人,我只在一個人身上見過,就是坐在我旁邊的這位。」
他指著陳明,語氣里滿是自豪:「一般人做供應鏈,要麼只會玩金融空轉,要麼只會埋頭苦幹不懂資本,陳明不一樣,他自己懂技術,懂實業,也懂金融,他能把雲南的咖啡農和香港的銀行家放在同一張桌子上談生意。」
余總接過話筒補充:「雲豆智能的溫控探頭,現在不僅裝在時光咖啡的咖啡機上,還進了華為車BU的產線,很快還會裝到比亞迪的電池產線上,一個天使輪投出來的項目,能穿透這麼多產業壁壘,靠的是什麼?靠的就是陳明說的堅定主義,他認準了方岩,就絕不撒手。」
峰會當天下午,熱搜就炸了,有人把陳明在台上那段沒有講稿的發言視頻剪輯出來,標題叫《從程式設計師到跨境銀行董事:他用3410公里跑出的商業邏輯》。
微博話題#長期主義#瞬間登頂,評論區里,有人膜拜:「這才是真正的草根逆襲,沒有背景,只有背影。」
沈南溪在台下刷著手機,轉頭對正在敲電腦的周揚說:「把講話稿全文整理成正式通稿,發給所有財經媒體,主題就用陳董今天說的,『長期主義、堅持主義、堅定主義』。」
周揚頭也不抬,「公關部的人說,這稿子不用改,原汁原味最有力量,另外,趙旭剛才在後台求我,能不能把『堅定主義』印在他的工作日誌封面上。」
「讓他找陳董批條子。」
沈南溪笑了笑,繼續刷手機。
散會後,陳明回到休息室,張磊推門進來,手裡拿著兩瓶依雲,遞給陳明一瓶:「阿明,你今天這發言,絕了,從跑步切入,以咖啡供應鏈為主線,用雲豆智能和半島酒店做案例,最後落到三個主義,這個邏輯框架,本身就是一堂經典的商業課。」
「張叔,您別捧我。」
陳明擰開瓶蓋喝了一口,「我說的是實話,我確實每天跑十公里,確實親自去雲南看過咖啡田,確實把方岩的電路圖研究到半夜。」
「我知道。」
張磊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里滿是欣賞,「所以才可怕啊,一般人是說一套做一套,你是做一套說一套,你是用腳丈量出來的商業版圖,難怪穩得嚇人。」
「是是是,我每天跑十公里,順便跑出了一條橫跨將近十個產業的供應鏈閉環。」陳明自嘲道,「這閉環跑得我腿都細了。」
「細點好,顯瘦。」
張磊哈哈大笑,轉身離開前又回頭叮囑,「晚上別喝太多酒,明天還得飛深圳。」
晚上回到半島酒店,房間裡暖氣開得很足。
林晚已經讓酒店餐廳把晚飯送到了房間,她靠在沙發上,正用平板看著峰會的直播回放,屏幕里的陳明正站在舞台上,意氣風發地說著「堅定主義不是賭博,是計算後的孤注一擲」。
「看什麼呢,這麼入迷?」陳明一邊解領帶,一邊湊過去。
「看你啊。」林晚指著屏幕,「今天全場最年輕的發言嘉賓,是我老公,怎麼樣,有沒有被台下的迷妹們閃瞎眼?」
「迷妹都在台下,家裡這位才是正宮。」
陳明在她身邊坐下,順手拿過遙控器把空調溫度調低了兩度,「累不累?明天還要飛深圳,參加智博會。」
「不累,看你有精神我就高興。」
林晚把平板放下,靠在他肩膀上,「對了,媽在群里發了好多照片。」
陳明拿起手機,點開家庭群,置頂的是王芳在三亞天涯海角拍的全家福,她和陳建國站在礁石上,背景是南海的碧波,陳蕊和老趙站在旁邊,樂樂舉著那個編程機器人,果果抱著布偶兔子,笑得一臉燦爛。
往下翻,是陳霞在時光咖啡店裡拍的短視頻,吧檯上擺著幾袋新到的雲南普洱鐵皮卡生豆樣品,她對著鏡頭興奮地說:「家人們!看!這是我們中國人親手種的咖啡豆!從梯田直接運到咱們店裡!香迷糊了!」
陳明看著屏幕,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從雲南的梯田,到香港的半島,再到北京的雁棲湖。」
他低聲喃喃,「這一路,好像也沒那麼難。」
「難啊,怎麼不難?」
林晚輕聲說,「你跑了三千四百一十公里,我穿了上百套婚紗,趙旭舉了半個月的反光板,媽追著我們拍了上千張照片,難,但是值得。」
陳明笑了,鎖屏,把手機扔到一邊,整個人癱倒在沙發上。
「明天飛深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