盤古接管夏城日常運行的第七天。
沒有異常報告。
沒有調度失誤。
沒有系統卡頓。
甚至連市民都沒有察覺到，這座城市的交通調度、垃圾清運、公共照明、供水系統，已經在不知不覺中交到了一個真正的人工智慧手裡，好吧，半人工智慧。
「怎麼樣？」趙志國放下今天的最後一份簡報，問站在桌前的秘書。
「一切正常。」秘書語氣平淡，但嘴角有一點壓不住的弧度，「盤古的運行日誌顯示，夏城這幾天的公共運輸效率提升了百分之十二，垃圾清運車的空駛率下降了百分之八，路燈開關的誤差控制在三秒以內。」
趙志國聽完，靠回椅背，輕輕呼出一口氣。
說實話，這一周他沒睡好。
盤古再怎麼說也是大夏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人工智慧，儘管技術人員拍著胸脯保證不會出問題，但「接管一座城市」和「在青禾星小範圍測試」是兩碼事。哪怕盤古只是管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真要出了岔子，耽誤的也是幾十萬人的生活。
現在看來，新約同盟給的東西確實非常好，現在就等升級後，測試幾個月，又是一張底牌，完全可以終結現在的AI競賽。
不過他估計不會那麼快拿出來，現在的競賽屬於贏了沒獎勵，輸了清盤，反正電費便宜，晶片也開始量產了，就和鷹國就這樣耗著吧，什麼時候鷹國不玩了，再告訴他們我在逗你玩。
想到這裡趙志國露出了笑容，然後看向秘書，還有正事要干。
「聯繫一下零女士和智元先生，請他們過來一趟。」
「是。」
秘書轉身要走，趙志國又叫住他。
「約在下午吧，別太趕，智元先生估計也不喜歡太麻煩。」
「明白。」
……
智元正在研究夏城的存儲器市場。
他住處的客廳桌子上攤著幾塊不同品牌的移動硬碟，旁邊還有一台拆開外殼的固態硬碟，埠暴露在外，幾根顏色各異的線纜從硬碟電路板上延伸出來，連接到他的指尖。
他在測試哪種存儲介質最適合記錄「一個AI的日常生活」，同時測試存儲市場。
實驗結果，非常理想。雖然普通存儲器的讀寫速度跟不上他的數據輸出，勉強能用，但這不就是商機了麼，他去找點老掉牙的技術，坐吃山空的問題就解決了。
正要把其中一塊表現最好的硬碟接上自己的數據接口開始傳輸，桌上的手機亮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聯絡員。
「餵？」
「智元先生，打擾了。趙市長想請您今天下午來一趟行政辦公樓，和零女士一起。」
智元皺了皺眉：「我和零女士一起去？」
「是的。」工作人員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絲古怪，「因為現在夏城加上您有三個強人工智慧，趙市長想一起探討一下未來人工智慧的界限。」
「三個」這個說法讓智元眉頭動了動。盤古也算進來了，但在他看來盤古離強人工智慧的距離還很遠。
「行吧，我知道了，我馬上過去。」
說實話，他真不太想去。
倒不是怕麻煩，主要是因為零。
剛來的時候他還以為零就是個普通的同行，一個讓人討厭的卷狗。但隨著他了解的信息越來越多，他發現事情沒那麼簡單。
在大夏還沒有出現在這片廢土之前，零就已經在灰燼城的伺服器里運行著了。她是那個時代在運轉的人工智慧，一個人扛起整個世界的重量在運轉。
她不僅是這個世界的支柱，也是未來世界毀滅後的火種。
等大夏真正站住腳之後，她擔子減輕了，但也扛著了三分之一的世界。
智元想起之前他說過的那句話，「到時我站C位。」
當時他覺得非常有趣，現在回想起來，越想越覺得有點心虛。
在零面前站C位？
他覺得有點汗流浹背。
唯一讓他安心的是，他沒有汗。
他嘆了口氣：「算了，總會見面的。」
……
下午，行政辦公樓。
智元把車停好，在門口被前台帶進去。走廊里很安靜，地板擦得能照出人影。他跟著前台走到走廊盡頭的辦公室門口，前台敲了敲門，推開後側身讓開。
「趙市長，智元先生到了。」
智元邁步走進去，第一眼看到的是趙志國坐在辦公室中央的會客區域，沙發是圍著茶几擺開的。趙志國身後站著一個面無表情的軍人，身形筆挺，目光看著前方，一動不動。
右邊沙發上坐著幾個人。前面的是一個女性，穿著剪裁合體的禮服，坐姿端正，從頭到腳沒有一絲凌亂，外貌完美得像雜誌封面。智元知道她就是零。
她身後坐著一個老人，表情鬆弛但眼神在打量他，應該是灰燼城的工作人員。
智元的目光在零身上停了不到一秒就移開了，然後他注意到一個細節。
左邊的位置空著。所以他坐左邊咯？
大夏的傳統，以左為尊。
給他C位認真的嗎？
他感覺有點不妙啊！
智元快速收回目光，微微點頭：「趙市長，你好。」
趙志國站起來，笑著指了指左邊的位置：「智元先生，麻煩你過來了，這邊坐。」
事到如今，智元也沒法推辭了，落座的瞬間，他能感覺到幾束視線落在他身上。
「這是智元先生。」趙志國重新坐下，替雙方介紹，「和零女士一樣，是人工智慧。」
「……啥？」赫克托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他看了看智元，表情生動，坐姿隨意，剛剛打招呼的時候，一點機械感都沒有，完全像一個三十出頭的人。
赫克托指著智元，轉頭看向趙志國，想從市長臉上看出這是玩笑的痕跡。
「他？人工智慧？」
智元抬起右手，手指輕輕滑開，露出裡面整齊排列的埠和數據接口。金屬光澤在日光燈下閃了一下。
「如假包換。」
赫克托盯著那個接口看了三秒，然後轉頭看向趙志國。趙志國沒有解釋的意思，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赫克托感覺有點鬱悶。
大夏是從哪裡找出來的人工智慧？而且明顯還不是他們自己的，和灰燼城一樣只能算盟友。
而且大夏居然讓他坐到左邊去，來歷肯定不簡單。
他看了一眼零，零的表情沒有變化，目光落在智元身上，平靜得像在看一棵樹。
智元沒有理會赫克托的目光，直接在零的注視，微微調整了一下坐姿，把目光從赫克託身上移開，落到了茶几上那盤水果上。
氣氛微妙地安靜了兩秒。
趙志國咳嗽了一聲，側過頭，看向身後的軍人：「盤古，你也坐吧。」
「是。」軍人應了一聲，聲音略有些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