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遠清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緩緩笑了：「小同志，你是想告訴我，這間實驗室里的東西，都是從另一顆星球上來的？」
「是的。」
林遠清的笑容沒有消失，但他轉頭看了看其他幾位院士。幾個人交換了一下眼神。他們都不清楚自己為什麼被帶到這裡。上面只是告知了要換醫院，然後就被安排轉院，結果到這裡之後才被告知，有一個新世界。
他們願意相信國家，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們會輕易相信一顆活生生的外星。
沉默持續了片刻。
林遠清又看向林弦：「你們是怎麼去的？」
林弦沒有猶豫，他轉過身，走出實驗室：「幾位院士，跟我來。」
擺渡車沿著廊道緩緩行駛，最終停在一面巨大的傳送門。門兩側是密密麻麻的線纜和控制台。幾個穿著防護服的研究員正在調試設備。
林弦下了車，走到操作台旁邊，轉身面向幾位老人。他指著面前那扇巨大的門：「這就是通往外星球的傳送門。我們就是從這扇門過去的。目前科研人員還在研究它的原理，但進展不大。連材料都沒研究明白。」
「具體情況很複雜，幾位院士先跟我去蓋亞看一看，等回來之後，可以讓王主任給你們調一份報告。不過報告估計也幫不上什麼忙。」
林遠清拄著拐杖走近，目光仔細打量著那扇門。表面沒有任何焊接痕跡，渾然一體，他伸手想去觸碰，又收了回來。
「這東西……是我們撿到的？」他說。
「不是，稍後都會給您解答。」林弦回答。
林遠清沒有再問。他點了點頭：「走吧，去看看。」
擺渡車進入了傳送門，穿過中轉站的傳送門。
光與影在一瞬間顛倒，世界在視野中重新展開。
傳送門外天空是灰白色的，帶著一種沉重渾濁的色調。遠處是連綿的山脈輪廓，近處是一片開闊的平原。
幾位院士站在擺渡車旁，沒有人說話。
林遠清看著那片陌生的天空，看了很久，像是試圖用一生的經驗去辨認它是否真實。最終，他沒有伸手去掐自己的臉，只是緩緩說了一句：「原來不是幻覺。」
林弦帶著他們走向中轉站的外廊，指向幾個方向：「剛才我們穿過的是中轉站，其他幾個小門通往蓋亞的其他重要區域。平時除了任務，很少往那邊開放。尤其是現在戰時，管理更嚴格。」
「戰時？」林遠清轉頭看向他，「我們和誰打起來了？」
林弦的腳步停了一下。他站在廊道邊緣，看著遠處那片綠色的原野，聲音平靜：「我們在打的不是人類。對面是一個核戰之後的世界，存在很多我們還沒完全摸清的東西。情況比較複雜，以後慢慢講。總之，我們現在的目標是把對面按死，但對方手裡有核彈，所以需要準備的工作很多。」
另一個老人忍不住插話：「我們要打核戰爭？」
「準確地說，是攔截核彈。」林弦看向他，「那邊還有不少普通人，能救多少是多少。不到萬不得已，我們不會主動動用核彈。但對面不是人，沒有顧忌。我說的是真正生物意義上的不是人。」
沒有人再追問。
幾位老人沉默地站在廊道邊，望著那片灰白天空下的原野。風從遠處吹來，帶著一絲不熟悉的溫度。
林遠清把手裡的拐杖抬起來，輕輕拄了拄地面，像是在確認這片土地是不是真的。他看了很久，才說出一句話：「原來我們這輩子最大的遺憾，不是沒看到統一，而是差點沒看到這些東西。」
「你忘了我們今天已經統一了。」
「呵呵呵，老了老了，一時沒反應過來。」林遠清笑著說道。
林弦帶著幾位老院士走遍了先行者基地的外圍和幾個核心功能區，一邊講解，一邊告知他們一會他們要注射什麼。他們看見了正在組裝的無人作戰平台、堆放在倉庫里的物資箱、穿梭巡邏的機械狗，以及遠處訓練場上一片正在調試的武器裝備。
回到燭龍基地時，生物實驗室里已經忙碌起來。
三十九位注射了初級基因強化劑的老人們，已經有三十七位完成了注射。三位原本處於昏迷狀態的老人，已經醒了。
林遠清走進病房，看見靠窗的那張病床上，一位老人正半靠在床頭，臉色比出發前紅潤了不少，手裡端著一杯溫水，手指平穩地握著杯壁。
林遠清走到床邊：「老鄭，身體怎麼樣了？」
鄭院士抬起頭，笑了笑，聲音比在車上時有力了不少：「身體暖暖的，還有點餓。」
旁邊的醫療人員跟進解釋：「鄭院士，這是正常反應。基因強化劑注射後，身體會加速新陳代謝，需要能量，所以會產生飢餓感。我們馬上為您補充營養液。過幾天，您就可以正常進食了。」
鄭院士點了點頭：「謝謝。」
林遠清在床邊站了一會兒，看著老友那明顯好轉的臉色，沒有說太多。他轉過身，看向工作人員：「我們也該注射了吧？」
剛才林弦就已經告知了他們風險，人體實驗測試時間不長，後遺症什麼的目前還不清楚，但對他們來說這已經是最後的機會了，能多活一段時間都是好事。
「林院士，這邊請。」
他躺在注射椅上，看著那管液體被緩緩推進靜脈。片刻後，一股溫熱的感覺從手臂向全身擴散，像是四肢百骸的冰層開始融化。他能感覺到被時間磨遲鈍的感官正在一點點重新變得敏銳起來。
他閉了一會兒眼睛，重新睜開：「確實……和老鄭說的一樣。」
他看向站在注射椅旁邊的林弦：「林顧問，如果說，我能活到一百五十歲，還能不能跟上你們獲取的技術節奏？」
林弦看著他，認真回答：「林院士，基因強化劑要注射三次，每隔幾十年注射一次，理論能到兩百五十歲，而且我們拿到的都是別人的東西，我們還是要自己研究出自己的東西，您發光發熱的時間還長。」
林遠清愣了一下，然後笑出了聲。
「好，那我這把老骨頭就繼續發光發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