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果克雷默領到手的是一台無人機遙控器和一本操作手冊。他的工作是在山溝里放無人機出去，看復興社的車隊往哪個方向走，然後把坐標報回去。有時候坐標報上去，連跟蹤都省了，天邊很快會傳來爆炸聲。
他第一次看見遠處騰起的煙柱時，愣了很久。那煙柱隔了好幾座山，跟他沒什麼直接關係，可他知道那裡頭有他報出去的坐標。他攥著遙控器的手心全是汗，後來他才知道是大夏看他們被追得滿地跑，增加了裝備，情報部瞬間變成土豪，開始主動找追捕隊的麻煩。
後來經過軍訓，他稀里糊塗的成為游擊隊一員，跟著漢斯滿地跑，也熟悉了自己的任務。
人數多的標記位置轉身就跑，人數適中咬一口就跑，人數少，直接殲滅，靠著這套打法，他們給復興社造成了不少麻煩。
克雷默在草窩裡翻了個身，麥稈硌著後背。風從田壟間穿過，帶著被切斷的麥稈的甜味。他嗅了嗅那股味道，想起流水線上營養液寡淡的滋味，想起山溝里啃乾糧啃到牙酸的冬天。
現在他躺在麥田邊上，肚子裡裝著一大勺紅燒肉，明天還能睡個懶覺。這日子擱在幾年前，他做夢都不敢這麼做。
遠處，無人收割機的低鳴換了一班，燈光在麥浪盡頭緩緩移動。克雷默合上眼睛，聽著那片沙沙的聲響，慢慢睡著了。
海邊，空地上。
運輸機從雲層邊緣落下。
參謀等艙門完全打開。海風撲面而來，他抬手壓住帽檐，朝機艙口走過去。
機艙里，木箱和金屬箱從艙口一直碼到機腹深處，箱體側面印著統一的編號。地勤人員正把第一隻箱子搬上拖車，參謀低頭對照手裡的清單，勾掉一行，又抬頭望向機艙深處，後面的箱子還看不見頭。
「這一批好像多了？」他問負責交接的軍官。
「是的，不僅如此還有電子作戰裝備十二套，探測裝置分了四類。」軍官翻開冊子，「部里讓我們儘快分發下去，別堆在機場。」
參謀沒說話。他走進艙門，伸手摸了一下最近那隻箱子的編號，確認無誤，才退出來，清單上的數字對得上。
「按計劃分發，先裝備一線，剩下的入庫。」他勾完最後一欄，把清單疊好收進口袋。
他沿著跑道邊的土路往回走。路旁臨時堆起的物資垛比上次來的時候多了一倍不止，帆布底下碼得整整齊齊，鼓鼓囊囊。
辦公室的門虛掩著。他推門進去時，馬德里正站在牆邊那張地圖前。地圖上，西大陸中軸地帶的紅藍標記犬牙交錯，有些地方兩種顏色疊在一起，幾乎分不清界線。
「清點完了？」馬德里沒有回頭。
「完了。部長，支援的裝備變多了。」
馬德里轉過身，接過清單翻了兩頁：「以後只會越來越多，去讓下面的人最近盯著復興社的動向。」
參謀心裡一喜，雖然馬德里沒明確回答，但他能聽出來，有大事要發生了，他嘴角慢慢牽起來。
「我會安排好的。」
他推門出去，腳步比來時輕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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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的門合攏後，馬德里在桌前坐下來。通訊器擺在桌角，他拿起來，按下那個加密頻段，信號接通的提示音很短。
「馬德里。」另一頭傳來一個平穩的女聲。
「零女士。東西已經全部送到了，我們這邊已經進入準備階段。」
通訊器那頭安靜了一瞬：「好的。再過一段時間，我就會開始接管。大夏那邊也會來人。現在能拖多久，就拖多久。」
拖這個字他聽得懂。在裝備沒有全部到位、部署沒有完成之前，對面不能察覺到他們正在積蓄力量。
前線的摩擦不能停，巡邏的頻次不能變，一切照舊，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
「大夏總算要下場了。」他說，「要打到那種程度。」
「傾向是不談，直接打死。遇到無法抗拒的問題，再重新討論。」
馬德里握著通訊器，指尖輕輕收緊，能一次解決的事情，不留給對方喘息的機會。
「我明白了。我們會低調的。」
「嗯。」
通訊掛斷。馬德里把通訊器放回桌角，重新站起來，走到地圖前。他的目光落在那條犬牙交錯的分界線上，停了很久。
「要算總帳了。」
燭龍基地，傳送區。
傳送門兩側的指示燈明滅交替，一輛接一輛的運輸車從光幕里駛出，沿著標線開向遠處的倉庫區，車燈在漸暗的光線里連成一條流動的河。
鄭伯鈞站在傳送區邊緣的台階上，雙手背在身後，看著那條車流，一動不動。前天他還躺在病床上輸著液，如今站在風裡，腰背挺得筆直。
林遠清沿著台階走上來，在他身邊站定，順著他的目光望向傳送區。
「老鄭，看啥呢？」
鄭伯鈞沒有轉頭：「老林，我們要打起來了。」
林遠清愣了一下，又看了傳送區一眼。車輛還在源源不斷地從光幕里開出來，有的車斗碼著長條木箱，有的蓋著帆布，看不出裝的是什麼。調度員站在路邊，手裡夾著板子，一輛一輛核對編號，動作麻利，沒有人閒站著說話。
「你怎麼知道的？」
「氣氛啊。」鄭伯鈞抬手指了指傳送區，「你看那些車，就沒停過。調度的人換了兩班，連口水都顧不上喝。平時哪有這種陣仗。」
林遠清沒有再問，事情越大，現場越靜，每個人都在做自己手裡那一件事，沒有人交頭接耳。這種秩序井然的忙碌他太熟悉了。
他站了一會兒，輕輕呼出一口氣：「比我們當年複雜多了。」
鄭伯鈞瞥了他一眼：「我們當年和鷹國打，再怎麼艱難也能到談判桌，不會到丟核彈的地步。這次，99%要打核戰，剩下那1%，屬於未知情況，能不複雜嗎？」
林遠清沒有接話。核戰這兩個字他聽林弦提過，當時隨口帶過，如今從鄭伯鈞嘴裡說出來，分量完全不同。他望著傳送區里一輛剛開出光幕的運輸車，車身蒙著厚厚的塵土，車輪碾過標線，朝倉庫區駛去。
「其實也不用太擔心，現在的裝備比我們以前強太多了。」
「嗯，」鄭伯鈞像是想起什麼，側過頭：「你開始研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