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重力實驗室的測試指示燈還亮著，屏幕上殘留著最後一組結果。主管轉身想歇口氣，視線掃過實驗室門口，話堵在喉嚨里。
林遠清和鄭伯鈞站在門邊，一個在看牆上的掛圖，一個在翻桌角的記錄本，姿態自然得像在自己辦公室。這座基地的門禁對這兩人從不設防，以他們的身份和資歷，想去哪裡都沒有人攔得住。醫療人員追著他們跑了好幾趟，每次都撲空。
主管把無奈咽回去，走過去：「林院士，鄭院士，該回去休息了。醫療人員查房的時間快到了，找不著人，他們頭一個找我。」
林遠清沒有挪步的意思，他拍了拍操作台邊沿：「數據整理好了，送我們一份。」
主管愣了一下，隨後有些無奈，老一輩人就這樣閒不下來，之前他也請示過上面，上面的回覆也很快，他們要就給，但在沒有醫療人員的同意下，禁止直接研究。
既需要他們的知識和智慧，又不想影響到治療，結果就變成現在這樣，他們到哪裡都被催。
「我們儘量。」
「不是儘量，是一定。」林遠清已經邁開步子往門口走，走了兩步又回頭，「送不過來，我就自己過來拿。你們這兒的路，我比你們熟。」
主管看著他理直氣壯的樣子，太陽穴跳了兩下：「會送過去的，林院士放心。」
「那就好。」林遠清這回沒再回頭，擺擺手出了門。鄭伯鈞跟在他身後，路過主管身邊時壓低聲音補了一句：「他記性很好，說到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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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管目送兩人消失在走廊轉角，長長吐出一口氣。
旁邊整理數據的研究員探過頭來，聲音壓得低：「主管，真要把數據送過去？那幾位院士要是熬起夜來沒個分寸，出了什麼好歹，醫療那邊追究下來，我們可擔不起。」
「少烏鴉嘴。」主管瞪了他一眼，聲音壓得更低，「數據整理出來，先壓兩三天。咱們自己先琢磨，要是摸出了門道，省得去麻煩幾位老院士。實在沒有頭緒，再送過去讓他們看看。」
研究員想了想，點點頭沒再說話。他明白主管的意思。數據在自己手裡多留一天，就多一分先出成果的機會。幾位老院士的腦子是好用，可是他們熬起夜來，大家都得掂量掂量。都給我統一口徑，林院士要是真來就說還沒結果。」
「是。」
先行者基地的醫療所安在向陽一側，落地窗外鋪著一片灰白色的天。能見度不高，遠處的山脊只剩一道淡影，貼在天的邊緣，像幅沒畫完的水墨。
林遠清和鄭伯鈞推門進來時，屋裡正熱鬧。靠窗的位置擺了棋盤，兩個老人各占一邊，棋子拍得啪啪響。旁邊空地上，一個穿藍布衫的老人打著太極拳，動作慢悠悠的，像是把時間揉碎了泡在茶里。
一個老人坐在角落，仰頭望著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一動不動。
老李慢慢收回目光，聲音帶著一點沙啞：「幾十年就幾十年，這把老骨頭如今又能多等幾十年了，不虧。」他頓了頓，「說正事，你們倆剛才去哪兒了？」
「反重力實驗室。」林遠清接過鄭伯鈞遞來的杯子，喝了一口，「那邊新到的光量子電腦跑起來了，以前要四十分鐘的模型，現在五分鐘出結果。」
老李的眼睛亮了一下：「我們自己研究出來的？」
「和一個叫智元的人工智慧合作的。技術是人家的，我們出場地出人，還合夥開了公司。」林遠清說。
旁邊一個正在觀棋的老人插了話，語氣帶著疑慮：「跟人工智慧開公司？這組合聽著就不踏實。而且我們的科技也太奇怪了，東撿一塊西撿一塊，全靠外面帶回來的東西撐著，還成不了體系。有的走得太快，有的地基都沒打牢，往後怕是要還的。」
棋盤那邊另一個聲音接過來，語氣更沖：「地基可以慢慢打，有些東西不先攥到自己手裡，往後還有沒有機會攥，誰也說不準。你嫌快，人家可不會嫌快。等你想明白了，湯都涼了。」
「我說的是體系，你扯什麼湯涼不涼。」
「我說的就是這個理兒。」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聲音越抬越高。林遠清把杯子往桌上一頓：「行了，你們兩個都吵了幾十年了，也不嫌累。」
屋裡安靜了一瞬。老李慢悠悠補了一句：「他正題還沒說。」
林遠清看了他一眼，繼續道：「光量子電腦的算力擺在那兒，以前啃不動的複雜模型，眼下能試著啃了。我想把咱們私下琢磨的那套反重力思路整理出來，先跑一遍看看。」
鄭伯鈞這時開了口，聲音不高，卻壓得住場子：「先說好，你們探討歸探討，誰都不許吵得面紅耳赤。別以為打了強化劑，身子骨硬朗了，就把自己當小伙子。」
他的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落在剛才拌嘴的兩人身上，「尤其是你倆，老周，老孫，把性子收一收。讓我瞧見誰情緒上頭，我直接打電話給醫療人員舉報。」
老孫梗著脖子想反駁，被老李一個眼神壓了回去。
林遠清被鄭伯鈞這番話攪得沒了脾氣，朝他揮揮手：「行了行了，你一邊待著去吧。查房的時候替我們多盯兩眼就行。」
鄭伯鈞哼了一聲，倒也沒再多說，踱到窗邊，學著老李先前的樣子望向那片灰白色的天。
老李收回視線，看向林遠清：「思路理到哪一步了？」
林遠清從懷裡摸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攤開在桌上。紙上畫滿了結構草圖和公式，邊緣留著反覆塗改的痕跡，有的地方墨跡疊著墨跡，看得出改了很多遍。
「差一個關鍵參數。以前沒算力，推算太久。現在，可以試試了。」
鄭伯鈞看著進入狀態的幾個人搖了搖頭，在他感覺這強化劑也不是沒有副作用，打下去後，總有種精力旺盛的古怪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