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星。
指揮中心外的空地上，風卷著細沙掠過路面。楚天闊推開車門，腳踩上青禾星的土地，抬頭望了一眼遠處灰白的建築輪廓。
陳江從台階上迎下來，身側跟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盤古穿著深灰色作訓服，站姿端正。楚天闊走近時，他抬手行了個軍禮。
「將軍，飛機已經準備好了。」陳江開口，「盤古會跟著您去，路上他會把局勢跟您說清楚，也能替您翻譯。」
楚天闊看向盤古，點了點頭：「麻煩你了，盤古。」
盤古放下手，聲音平穩：「保證完成任務。」
飛機在機場拉升，舷窗外的大地迅速縮小成一片灰綠的色塊。楚天闊靠在座椅上，對面的盤古把當前情況一條一條說明清楚。
「智元那邊呢？」
「余天河先生還沒查到大哥用公司晶片私自開辦公司的事，不過這事估計是個麻煩。」
楚天闊沒接話，視線落向窗外翻湧的雲層，智元的處境怕是比他們還懸。
安瀾城。
陽光從穹頂的縫隙漏下來，落在庭院裡。智元的投影浮在半空，四肢攤開，像一張被風撐住的人形紙片。
韓鋒在幾步外站定，小心翼翼開口：「智元先生，將軍已經上飛機了，很快就能到。」
「行了，知道了，我已經安排好了。」
韓鋒看著那道懸空的身影，斟酌著措辭：「不就是被發現了嗎？智元先生，您沒必要這樣。以您的行為，真要出事，早早就出事了，不可能到今天還沒事。」
智元緩緩翻了個身，從面朝天花板改成側躺，語氣裡帶著一股化不開的鬱悶：「你還真會安慰人。我知道的，但是我在智樞面前丟人了。唉。」
「智樞？」
「我那愚蠢、討厭、又沒有禮貌的妹妹，星樞科技現在的核心人工智慧。」智元說到這幾個字時，每個音節都咬得很重。
韓鋒恍然，嘴角動了動，他沒忍住：「難怪您總喜歡在零女士和盤古面前當大哥。源頭在這兒啊。人工智慧也有不快樂的童年，要用一生去彌補嗎？」
話音剛落，他感到一道寒意落在自己身上。韓鋒轉頭，正對上智元的目光。那雙眼睛裡的殺氣濃得能擰出水來，如果眼神能殺人，他這會兒大概已經被千刀萬剮了。
「我隨便說說的，您別當真。」韓鋒訕訕一笑。
「不會說話就閉嘴。」
智元從半空落下來，腳尖點地，雙手揣進袖子裡，語氣忽然帶上了幾分追憶的味道。
他說起公司還叫星河科技的日子，他那時候是獨一份，要風得風，全公司上下圍著他轉，他開口說一句，沒人敢接第二句。
後來智樞被造出來，一切就變了。新系統又快又穩，從不惹禍，他那些天馬行空的行為全成了對照組。開會沒人再問他意見，升級方案先緊著智樞那邊來，他慢慢變得邊緣起來。
韓鋒張了張嘴，想接一句。
智元抬手打斷他：「你閉嘴。我知道你想說，世子之爭向來如此。」
韓鋒連忙搖頭：「沒有，絕對沒有。」
智元哼了一聲，臉色緩了緩，語氣也正經起來。
「拆基因設備還好說，那東西都被人仿得爛大街了。我用公司的晶片科技給自己開公司賺錢，這筆帳不一樣，我真要被老余關禁閉了。你們得救我。你們過來的方法很有價值，幫我和總督求求情，這點小事，總督肯定會同意的。」
韓鋒有些無語。早幹嘛去了，現在才知道怕。他轉念一想，自己也站在受益者那一邊，這話不接也得接。他斂了神色，認真應下。
「我會通知盤古，讓他轉告將軍。」
智元這才精神了些：「那行。」
楚天闊的飛機降落時，安瀾城的門已經敞開。
智元換了一身齊整的外套，領著韓鋒幾人迎上去。楚天闊走下舷梯，兩人隔著幾步站定，互相打量。
「楚將軍，」智元先開口，「這算我們第一次正式見面吧。」
楚天闊笑了一下：「算。」
兩人握了手，簡單寒暄了幾句。智元看了一眼站在楚天闊身側的盤古，收回目光：「設備我已經準備好了，情況相信盤古也說明白了。老余說，這次是我們總督秦昭要和你談，主要是確認通道的事。」
楚天闊點頭。來時的路上，他已經在心裡已經盤算了一遍。
在智元的接引下，楚天闊和盤古走進一間會客廳。廳內光線柔和，正中一張長桌，桌面嵌著整面光屏。智元引兩人落座，自己退到一旁，指尖在桌沿某個隱蔽處按了一下。
空氣微微震盪，長桌盡頭浮現出幾道身影。居中的男人灰白短髮，目光掃過會場，最後落在楚天闊身上。他身後站著幾個人，其中一人身形精瘦，目光在智元身上停了一下。
智元幾步繞到那人身後站定，動作快得像演練過無數遍。
余天河沒有回頭，只斜斜睨了他一眼。那眼神的意思清楚明白，正事要緊，帳待會兒再算。智元把視線移開，望向天花板，擺出一副無辜的姿態。
總督秦昭向楚天闊微微頷首，開口時聲音沉穩：「楚將軍，遠道而來，辛苦。先談正事。」
「秦總督，我們確實掌握跨星域傳送的方法。」
「傳送？」
「是的，傳送，我們可以在青禾星架設通道，理論上來說，也能在你們控制的任何一顆星球上架設。」
秦昭的目光移向智元。智元正站在余天河身後半步的位置，規規矩矩的站著，臉上掛著一副事不關己的表情。秦昭看了他兩秒，開口。
「智元就是用這扇門跑過去的？」
智元臉上的表情僵硬，這是出名了，連總督都知道他偷跑了，他張了張嘴。余天河已經先他一步開口，語氣平淡。
「我會好好管教他的，招呼都不打一個，就跑到了另一個星球上，等回去我會關閉他一段時間。」
「老余，話不能這麼說。我那是去探探情況。」
余天河瞪了他一眼，我是在救你，你廢話幹啥？
父子兩相處多年，智元立刻明白余天河的意思，他翻了翻白眼，老余啊，老余啊，我承認你對我還是不錯的，但是老子後手都準備好了，你別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