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催稿
「那我就大恩不言謝了，走吧，快到中午了，一起吃個飯。林溪，你們學校附近有沒有好吃的飯店？」
陳衛東把書籍和筆記收好。
「要不就在學校食堂吃吧？」
林溪看了賀岩一眼，提議道，在外面吃一頓太貴了！
「我請客，你們隨便點，今天你們夫妻可是幫了我大忙了，我怎麼著也得表示表示，要不然回去了蘇曼該說我了。」
「走吧，衛東可是大戶人家，我這跟著他跑了幾十里路，怎麼著也得來個肉菜。」
賀岩笑著應了下來，他是知道陳衛東現在確實生活不錯，要是還是楊家屯那樣，他肯定不會答應。
「那我去說一聲。」
林溪和門口保衛員說了一聲，這才帶著陳衛東和賀岩來到了附近的一家國營飯店。
「你們都想吃什麼？」
陳衛東把菜單遞了過去。
「我要個炒豆腐。」
林溪看了一眼菜單，點了一個最便宜的素菜炒豆腐，一毛錢一份。
賀岩看了一下，選了一個「青椒炒肉」，這倒是個肉菜，不過也才三毛錢，是肉菜中最便宜的。
陳衛東知道這是二人想要給他省錢，不過畢竟請人吃飯，就要兩個菜也有些少了，他又加了一個回鍋肉、溜三樣和紅燒排骨。
「衛東，足夠了，咱們就三個人，吃不了這麼多。」
看到陳衛東還要點，賀岩連忙攔了一下，就這三個菜，就超過一塊多了，夠他在學校吃兩三天了。
「那就再來三碗米飯。」
陳衛東合上菜單，對於穿著他其實不是很在乎，不過對於吃，他還是比較有要求的，起碼得吃飽吃好。
「岩哥，你回不回去？回去的話，我送你。」
吃完飯，陳衛東結完帳，對著賀岩詢問道。
「衛東，你先回去吧，我和林溪去趟書店。」
「那行，我就不打擾你們夫妻約會了。」
陳衛東說完後，騎著自行車就走了，獨留下賀岩和林溪面面相覷，還在思索「約會」
是啥意思。
「今天怎麼回來了？」
看到陳衛東進來，蘇曼有些疑惑，最近這段時間陳衛東都是在學校吃住，回來的比較少。
「今天不是星期天，我去了一趟北師大和北大，和賀岩以及林溪詢問了一下關於之前夜大的事。」
「他們怎麼說？」
一聽這話，蘇曼立馬放下了手中的針線，看向陳衛東。
「現在確實有夜大，不過年初已經招收了一批，最近沒有招生的學校。」
蘇曼心中一沉，看來今年是沒機會了。
「不過夜大不招人了，北大的圖書館學卻正在招函授的學生，不論是單位職工還是社會知青，只要有高中學歷，就能報名。」
「真的嗎？不過這個圖書館學是什麼意思？」
蘇曼心情如同坐了過山車一樣跌宕起伏。
「應該是畢業了，會在圖書館工作吧。我也不是很清楚，這是林溪給你帶的學習資料，還有一些圖書館方面的基礎知識，你有空了看看，我再出去一趟。」
「幹啥去？」
「你這報名需要推薦信，我去趟王主任家，給你開一份。」
「那你慢點。」
雖然是星期天，不巧的是王立明不在家，倒是他媳婦兒肖慧在家，聽了陳衛東的請求，滿口答應了下來。
晚上吃飯的時候，陳衛東發現陳建國滿面春光。
「大哥，是不是有啥喜事？」
「嘿嘿，沒啥，就是我從一級工人晉升為二級了。」
雖然二級也不高，起碼也升了一級，不用像之前一樣打下手了，也能做一些簡單的活了，而且工資還從原來的33元提升到了38.6元。
陳大嫂也是面帶喜色，養兩個孩子，只有陳建國一個人上班，過的緊巴巴的，現在每個月漲了5.6元的工資，這下家裡能夠鬆一口氣了。
「恭喜大哥，那晚上是不是得喝點酒祝賀祝賀。」
陳衛東立馬高興的說道。
「確實該慶祝慶祝，衛東你去拿酒。」
陳老頭立馬接話道，給了陳父一個肯定的眼神。
這次陳建國能夠晉級為二級工，除了他自身年限技術到位了，還要多虧了陳父和上面推薦，這才能這麼快就完成晉升。
其實這也算是補償陳建國，之前陳衛東一家回來，家裡出錢出力還出人。
當時陳老頭就覺得該給陳建國一些補償，這才和陳父商量之後，才有了今天這次晉升。
想要家庭和睦，做長輩的起碼要一碗水端平，最重要的一點是不亂嚼舌根子，懂得糊塗，這才能長久下去。
「爺爺，我給您倒酒。」
「少倒點～少倒點～」
直到酒樽滿了，陳老頭這才心滿意足的點了點頭。
陳老太白了他一眼，不過也沒有阻攔，畢竟今天算是一個高興的日子。
以陳建國現在的年齡，能夠爬到二級工，已經很不容易了，有一些工人，可能一輩子還是一級工人。
就算是陳父，在街道電機維修點幹了一輩子，也才是個四級工。
這個時期的八級工制度，每一個等級考核都特別的嚴格，不僅需要技術精湛，還得考核個人對廠子的貢獻大小和平時的勞動態度，綜合條件下，才有百分之四十左右的機率獲得晉升。
不過也有特殊情況，技術工人要是能夠完成某項技術革新，也能獲得破格晉升。
就像今年，燕京市冶金局表彰技術革新能手，24歲的軋鋼工人胡小弟因完成多項技術革新，去年連續晉升兩級，破格晉升為四級工。
要知道陳父一輩子也才升到四級工。
一位四級工，要是在街道電機維修點或者小廠子，已經是大師傅級別了，憑藉著五十來塊錢的工資，足夠讓一家五六口人活得很好了。
至於八級工人，那絕對是某一領域的專家級人才，每個月單單工資就有九十多到一百來塊錢，更別說時不時還會有其他補貼，在這個時候，妥妥的高收入人群。
因為晚上還要值班，陳衛東沒敢多喝，就喝了兩小杯就停了下來。
他今天沒有改稿子，而是值完上半夜，早早就睡了。
一晃又是一周。
陳衛東正在宿舍休息，就聽到王鐵柱在叫他。
「怎麼了頭兒？」
「南門口有人找你。」
「誰呀？」
陳衛東下了床，一邊穿鞋一邊詢問道。
「好像是之前那位王作家。」
一聽是王檬，陳衛東急忙出了宿舍。
「衛東。」
「王編輯，裡面請。」
「算了衛東，咱們就在那坐會就行。」
王檬指了指一旁的樹蔭，今天天氣有些憋悶，在屋裡反而不如在外面涼快透氣。
二人剛坐下，王檬就直言不諱地詢問了起來：「衛東，不知道你的新小說寫的怎麼樣了？有沒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
王檬著急也是有原因的，馬上就快年底了，最近《人名文學》還沒有一篇特別出彩的小說，他心裡急得很。
而且上次他提前一步把陳衛東的下一篇小說預定到了《人民文學》，十月編輯部的蘇卯為此還特意給張光念打了電話，訴苦了半天，說他挖人，最後張光念好說歹說，這才圓了過去。
其實王檬本來打算國慶前就來一趟，一來體現《人名文學》的重視，二來也是催稿子。
他自己就是作家，太知道這些人的尿性了，不狠狠逼一把，根本就不著急，可能一篇短篇就能墨跡好幾個月。
不過王檬後來想了想，還是選擇了國慶後過來。
「已經寫的差不多了，不過有一些地方，我還是覺得不太合適，需要修改精煉一下。」
「那不著急，沒寫完————你寫完了！？」
王檬這次過來，就沒打算帶稿子回去，只是過來聯絡聯絡感情，當聽到陳衛東已經寫完了，他第一個念頭就是「這麼快！」
估計是短篇小說！
不過已經很快了！
「嗯，剛完成了初稿，不過裡面有些內容，我覺得還得再找人幫著看一看。」
還是京劇方面的內容，他雖然在中戲圖書館查閱了不少有關方面的書籍，不過對於一些內容，他還是覺得有些欠缺。
「我能看看嗎？」
「當然，那王編輯你稍等一會，我進去取稿子。」
「我和你一起吧。」
王檬站了起來，隨意拍了一下後面的土，緊跟著陳衛東進了學校。
當看到陳衛東遞過來兩個厚厚的本子時，王檬才反應過來，好像這厚度有些不對勁？
短篇小說也就幾百字到幾千字，別說兩個本子了，一兩張紙就足夠了。
「這些都是？」
「對。」
「《霸王茶姬》？」
「王編輯，不是這個名字，拿錯了。」
陳衛東急忙把最上面一頁撕掉，前世他比較喜歡茶，後來還喝過幾次霸王茶姬，感覺還湊合。
前幾天寫書名的時候，順手寫了上去，忘了撕掉了。
「《霸王別姬》！京劇題材？」
王檬一看這個名字，心裡隱約有了一絲猜測。
要知道現在大家都是寫工人、寫知青、寫農民————很少有人會寫藝術方面的題材，畢竟在這個連飯都吃不飽的年代，對於藝術，除了相關工作的人，很少有人會去關注。
他沒有說什麼，而是懷著期待的心情，翻開了第一頁。
當他看到，關師傅用菸袋鍋子挑起小豆子的下巴，說著那句「你娘把你賣給我了，這輩子，你是戲台上的人」時，瞬間融入了進去。
王檬的年紀比較大，對於那段時期也經歷過一些，知道這是生活所迫，逼不得已。
看著小豆子變成了虞姬，小石頭變成了霸王。
看到最後，虞姬自刎，霸王卻活了下來————
時也命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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