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場安靜了大約三秒鐘。
然後——
「等等等等!!!」
聲音像炸了鍋的油一樣噼里啪啦全炸開了。
「楚南!我耳朵沒聾吧?你剛才說什麼?劫姐嫁給你?你怎麼不原地升天呢?!」
「陸沉淵!你剛才喊的那句是什麼意思?你不是給子是什麼意思?你為什麼要特別強調這一點?!你心裡有鬼吧!」
「顧斬風,你說追三年就能追到劫姐?你認真的?你有這個實力嗎?」
「霍去疾你閉嘴!你爺爺是校長了不起是吧?上門女婿你也敢做夢?!你怎麼好意思的呢?」
高三(2)班的學生們徹底炸了鍋。
但這次不是恐慌,而是一場比詭異幻境還要混亂十倍的社死現場大型連環追尾事故。
每個人都在拼命指著別人剛喊出來的話大呼小叫,恨不得把別人的底褲翻個底朝天。
但提到自己那部分的時候?
全員閉嘴。
眼神飄忽。
假裝什麼都沒發生過。
楚南已經蹲在了地上。
雙手抱頭,臉埋在膝蓋里,整個人縮成一團,恨不得把自己塞進地板縫裡。
陸沉淵背對著應劫,兩米高的漢子硬是把自己縮成了一個球。
嘴裡跟念經似的,翻來覆去就那幾個字——
「我沒說過。」
「我真沒說過。」
「誰說的?不是我。絕對不是我。」
顧斬風正試圖用雙手捂住自己的嘴巴,仿佛這樣就能把剛才的話塞回去。
沈千雪倒是很符合人設,非常老實地站在原地。
就是閉著眼的樣子,好像是在默默記錄剛才幻境裡的內容,試圖刻在腦子裡。
就是有一位。
蘇星晚。
這位大姐一點慌的意思都沒有,甚至還興致勃勃地趁亂往應劫身邊湊了湊,笑嘻嘻地歪著頭。
「劫劫~」
「嗯?」
「你聽到剛剛我說什麼了嗎?」
「聽到了。」
「哦?」
蘇星晚眨了眨眼,湊得更近了,「那你覺得怎麼樣嘛?發表一下感想唄?」
「你拱(滾)啊!」
蘇星晚嘿嘿一笑,非但沒走開,反而又往前湊了半步。
應劫並不想搭理她。
不是不想發火,是脾氣已經被這幫人消耗得差不多了。
今天這本帳,先記著。
她在心中默默翻出來一本叫「DEATH BOOK」的小本本。
楚南,記。
陸沉淵,記。
顧斬風,記。
霍去疾,雙倍,加粗,畫圈,記。
......統統都記!
然後,應劫揉了揉太陽穴,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說到底,人都醒了。
沒有一個人受傷,沒有一個人魂魄受損,甚至連那些普通食客都跟沒事人似的繼續吃喝。
雖然過程離譜了億點點。
雖然這幫傢伙的幻境內容讓她的精神遭受了不亞於詭異攻擊的二次傷害。
但結果是好的。
應劫拍了拍胸口,激起一陣陣顫抖。
她嘴角浮起劫後餘生的慶幸。
微醺的酒意已經被這一連串的刺激沖淡了大半,原本紅透的小臉退成了淺淺的粉色,倒顯出幾分平時不常有的柔和。
「行了行了,都別吵了。」
應劫擺了擺手,聲音里透著疲憊。
「這次算是有驚無險,回頭我讓我哥跟武安局那邊匯......」
話說到一半,她突然頓住了。
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違和感,像是鞋裡的一粒沙子,硌得她渾身不自在。
應劫皺了皺眉,視線在周圍掃了一圈。
奇怪,明明同學們都在啊?
可就是覺得忘了點什麼。
她大腦飛速運轉。
不對。
不只是同學。
今天在場的......還有一個人!
一個跟著自己和應歷從樓上一路逛吃下來的——
「王騰!!」
應劫猛地轉身。
視線越過幾個同學,落在靠邊的位置。
王騰正筆直地站在原地,雙眼緊閉,面部肌肉微微抽動。
和之前那些木雕般完全靜止的狀態不同。
他的表情一直在變。
時而皺眉,時而舒展,嘴角偶爾上揚,偶爾又緊緊抿住。
像是在經歷一場漫長的、跌宕起伏的旅程。
「這哥們兒誰啊?有點面生。」
「難道是親戚?」
「長得不像吧。」
顧斬風湊過去看了一眼,「他怎麼還沒醒?」
「難道說......」
霍去疾撓了撓腦袋,「他的夢比較特別?」
「他不會也夢到劫姐了吧?那可不行,我不允許他在夢裡嚯嚯劫姐!」
「跟你剛才沒嚯嚯似的,還好意思說別人!?」
「我那不一樣!我是被迫的!」
「對對對,你被迫當上門女婿,太委屈你了。」
「你——!」
「我不管,我現在都醒了,就他一個還在裡頭享受,這不公平!」
「詭異呢?救一下啊?我想續個杯行不行!」
應劫沒工夫聽他們扯皮,三步並作兩步衝到王騰面前。
她雙手按住王騰的肩膀,掌心傳來對方身體微微的顫抖。
王騰的呼吸很平穩,心跳也正常,但精神波動異常劇烈,遠比剛才任何一個同學都要強烈。
這傢伙的幻境,似乎比其他人的都深。
應劫不再猶豫,破壞立場,全功率收束!
將所有力量凝聚成一道紫色的暗流,順著雙掌傾注進王騰體內。
比起分散給幾十個人時的稀薄,此刻集中在一個人身上的破壞之力,密度足足翻了幾十倍!
應劫能感覺到,這股力量正在王騰的精神海中橫衝直撞,像一把燒紅的刀子,切割著幻境的結構。
「趕緊給我醒。」
「你要是不醒,我這算炸單!」
她盯著王騰的臉,觀察著每一絲變化。
「別砸了我這百分之百治癒率的招牌啊!」
......
幻境中。
王騰覺得自己活了很久很久。
久到他已經記不清,這究竟是第幾世了。
第一世,他十八歲覺醒,驚才絕艷,一路碾壓同代所有天驕,在三十歲那年踏入法則境,成為華夏最年輕的法則境強者。
第二世,他突破到不朽境,率軍收復了藍星三分之一的淪陷區,親手陣斬了數頭不朽境的虛空巨獸,萬民歡呼,封號「天策上將」。
第三世,他突破界主境,展開內世界,獨自鎮壓了一條空間隧道長達十年。
第四世......
第五世......
每一世都比上一世更加輝煌,更加壯烈。
他站在城牆上,身後是無數信任他的將士;
他站在議會廳中,面前是各國首腦恭敬的目光;
他站在戰場的最前方,一人一劍,橫斷萬里長河。
而每一世中,都有一個身影。
銀髮異瞳,傾國傾城。
那個女人從不站在聚光燈下,總是安安靜靜地待在他身後。
她會在他受傷的時候為他療傷。
會在他迷茫的時候說一句「我相信你」。
會在所有人都覺得他瘋了的時候,默默站到他身邊。
他知道她在。
一直都在。
這一世。
王騰已經站在了所有人類的最巔峰。
神明境。
他帶領人族的聯合艦隊,衝出了藍星位面的壁壘,第一次踏上了異族的本土。
冥古王庭的蒼穹是暗紅色的,空氣中全是血腥的氣味。
八十八位異族神明境強者聯手,鋪天蓋地的威壓如同實質化的山嶽,壓在他一個人的肩上。
背對眾生,獨斷萬古。
但王騰笑了。
他轉過頭。
她就站在他身後的地方。
依舊陪伴著他。
「去吧。」
她說。
聲音很輕,很溫柔。
帶著他這幾輩子聽過的,最熟悉的音色。
王騰看著眼前那張最熟悉的臉,張開雙臂,深吸一口氣,用盡胸腔里所有的力氣——
......
「媽媽!」
王騰猛地睜開眼,聲音響徹整個一樓大堂。
「我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