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突然就下起了大雪,僅僅用了半小時,就鋪得一片銀裝素裹。
津海一中高三教學樓的地暖燒得正旺,屋裡暖和得不像話。
窗戶玻璃上糊滿了白花花的水霧。
有人用手指在上面畫了個歪歪扭扭的笑臉,又被旁邊的人補了兩撇八字鬍。
距離中午放學還有十分鐘,高三(2)班的教室已經徹底炸了鍋。
只因,今天周六,12月31號。
也就是......跨年夜!
上午霍蒼穹老校長把他們從全校排位榜上直接抹了名,理由是「你們都是大學生了,別跟高中同齡學弟爭」。
這話說得全校其他班恨得牙痒痒,但對二班來說......
等於放假。
六天的地獄式閉關訓練,加上全員超凡的巨大興奮勁兒還沒徹底散去,四十號剛成年的少男少女們,憋了這麼久的勁頭,在這個日子徹底壓抑不住了。
「老秦!市中心那家『雷霆武備』新進了幾台可以試駕的機甲,據說都是從前線退下來的!」
「下午咱們先去那兒摸幾把!」
楚南那大巴掌直接拍在課桌上,震得桌面上的水杯蹦了一下。
他這嗓門,隔壁一班都聽得見。
秦無戈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裡拿著一塊絨布,慢條斯理地擦拭長槍的槍桿。
頭沒抬,眼皮都沒掀一下。
「往後排排,兵器街新到了一批槍胚,我得先去挑兩根看看。」
「槍槍槍,你一天到晚就惦記你那根棍子!」
楚南急了,伸手去夠他的槍。
秦無戈手腕一抖,槍桿無聲地偏了三寸,精準地避開楚南的手掌。
兩人連看都沒互相看一眼,這種程度的小動作對超凡境的體修來說,跟呼吸一樣自然。
「機甲才是男人的浪漫!」
顧斬風從後排湊過來,一把摟住楚南的脖子。
「摸完機甲,咱們再去虛擬實境體驗館整兩把星際戰爭,模擬對抗!」
「我看好了,那家新開的館子有百人制大型戰役模式,夠咱們所有男生組隊跟路人打野團了!」
「然後呢?」
楚南搓了搓手,滿臉期待。
「晚上九點準時去集合,完美!」
「然後晚上九點,老規矩,全班『湯泉宮』集合!」
「泡溫泉!搓背!住一宿!」
霍去疾此時過來插嘴,他掏出手機,得意洋洋地晃了晃屏幕。
「我已經定好了,夠咱全班使勁隨便折騰的了!」
「我爺爺大手一揮,二班每人的過節費,是往年的十倍!」
「隨便花!」
「牛逼!」
楚南興奮地跟他擊了個掌。
「咱的校長大人今天這麼大方?!」
「廢話,他老人家心情好唄。咱班全員超凡給他臉上貼了多少金?各個大學排著隊往一中送資源,他現在走路都帶風!還差你這點經費?」
男生們這邊討論得熱火朝天,女生們那邊也毫不遜色。
「星晚,萬象城新上了一批靈狐皮草,聽說是用異獸三尾雪狐的皮毛織的,輕得跟沒穿一樣,保暖還防寒氣侵體。」
白芷拽著蘇星晚的袖子,眼裡冒著小星星。
「停。」
「我說停停。」
蘇星晚支著下巴,正用手機翻著攻略,嘴裡叼著一根棒棒糖含含糊糊地說:「我查了,那個皮草一件挺貴的,不便宜。」
「咱們現在可是有大學預備學籍的人了!該省省,該花花!」
旁邊幾個女生嘰嘰喳喳地圍過來,七嘴八舌地規劃路線,像一群嘰嘰喳喳的麻雀。
先逛街,再去吃個下午茶,做個美甲之類的.......
「先逛街,再去吃個下午茶!」
「東區新開了一家靈茶館,據說用的都是靈茶,喝一口精神力都能清亮半天!」
「做個美甲吧!冬季新款出了好多好看的——」
「呃,我也想逛逛機甲店......」
所有人齊刷刷轉頭看向說這話的夏彌。
夏彌縮了縮脖子,弱弱地補了一句:「機甲也挺帥的嘛......」
「那就逛!咱們,全都要!」
「然後晚上九點,『湯泉宮』女賓區集合!」
「好耶!」
津海市的冬天冷得能凍掉鼻子。
零下幾十度的氣溫往臉上一糊,鼻毛都能結冰碴子。
但這座城市從來不缺熱乎勁兒。
從小到大,每年跨年夜都是同一個流程。
白天出去瘋玩,晚上找個高檔的溫泉洗浴中心泡澡搓背。
一大幫人湊在一起跨過零點,舒舒服服地迎接新年第一天。
這是他們班的傳統。
往年的跨年夜,這幫高三生多少還得顧及修煉進度和高考壓力。
大半夜泡著溫泉,腦子裡想的是明天的訓練計劃和還沒啃完的理論教材。
心裡多少有點負罪感,導致玩得不夠痛快。
但今年?
他們手裡握著的可是上京大學、商都大學和津海所有高校聯名簽發的核心弟子級預備學籍。
是「准大學生」!
雖然後面還有青銅劍墟的考驗,但那也是一周後的事了。
此時此刻,高中生活已經在實質上畫了個句號。
教室里充斥著歡聲笑語和此起彼伏的手機提示音。
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所有人都在興奮。
除了一個人。
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
應劫單手托著腮幫子,整個人歪歪斜斜地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鵝毛大雪無聲地落著,偶爾有一片飄到玻璃上,化成一小滴水珠順著水霧往下淌。
她銀色的長髮散在肩頭,異色瞳孔里寫滿了糾結和生無可戀。
只因,她現在是女身。
這意味著,今晚的跨年夜,她得頂著這副前凸後翹、傾國傾城的身體去參加團建!
本來走在街上,回頭率就百分之百。
現在還要集體泡溫泉?
泡個香蕉棒棒錘的溫泉啊!
應劫深吸一口氣,猛地轉過頭。
「老楚。」
「欸?(‧_‧?)咋啦,劫姐?」
楚南正跟顧斬風比劃著名機甲操控台的布局,聞言下意識地應了一聲。
「下午我跟你們去玩機甲。」
應劫的語氣中飽含了「不容商量」四個字。
楚南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他慢慢轉過頭,對上應劫那張精緻到不像真人的臉。
銀髮,異瞳,皮膚白得能反光。
寬鬆的冬季校服套在她身上,也完全遮不住那個讓全校男生做夢都會被驚醒的傲人輪廓。
楚南的雙手猛地交叉抱在胸前,往後退了兩步,撞上了課桌。
「劫、劫姐......」
他咽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
「你別鬧。」
不是他慫。
實在是不敢接這個話茬。
楚南的腦子以超凡境體修的反應速度高速運轉了零點三秒。
在這零點三秒里,他從八個不同角度分析了「答應」這個選項的後果。
每一個角度指向的結論都是......
死路一條。
因為高三(2)班有一條鐵律,一條不成文的、但比校規還管用的「班級潛規則」——
女身的應劫,歸女生管。
這條規矩是兩個半月前沈千雪當著全班的面單方面宣布的。
當時她站在講台上,語氣平靜得像在念課文:「鑑於應劫同學在女身狀態下缺乏基本的審美意識和自我保護意識,經本班長深思熟慮,現宣布:女身應劫的日常起居、穿衣搭配、外出活動安排,由班級女生們組建的『劫劫形象委員會』全權負責提出指導建議。」
「反對的,舉手。」
四十一隻手齊刷刷地縮了回去。
「贊同的,舉手。」
四十一隻手齊刷刷地舉了起來。
41:1。
「全票通過」。
那唯一的反對票,是應劫自己。
「黑幕!這是赤裸裸的黑幕!」
當時的應劫拍著桌子跳腳,表示極度抗議。
但顯然,沒屌用。
各種意義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