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地都是拼接不起來的碎肉。
寂靜的凹地里,突然湧起一股無形的能量風暴。
數百頭異獸死亡後,系統反饋回來的能力,化作一條條透明氣流,瘋狂湧入應劫的身體。
「轟!」
狂暴的熱流順著經脈長驅直入,如同決堤的洪水,狠狠撞向第一百三十四個元竅的壁壘。
只聽體內發出一聲沉悶的爆響,第一百三十四竅,開!
熱流餘威不減,繼續橫衝直撞。三個呼吸後。
第一百三十五竅,開!
應劫渾身筋骨齊鳴,發出炒豆子般的脆響。
他舒服得揚起下巴,用力扭了扭脖子。
一股前所未有的充實感填滿四肢百骸,力量再次拔高了一截。
「真特麼爽。」
應劫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平時他待在學校,修煉速度雖然在外界看來已經是怪物級別,但那是個精雕細琢的水磨工夫。
至於野外殺怪?
他在外圍荒野找異獸,半天碰不著一頭像樣的,效率實在太低。
可這秘境不一樣。
一招秒了幾百頭密集扎堆的異獸,瞬間連開兩竅!
應劫眼底閃過一絲狂熱。
他本來還計劃著等考上大學,去前線或者最危險的淵界防線體驗一把「群刷」的快感。
沒想到在這個所謂的大學生試煉秘境裡,就提前嘗到了甜頭。
「就這效率......」
應劫咂了咂嘴,臉上浮現出一種極其危險的笑容。
要是再來幾波這種規模的獸潮——
青銅劍墟,簡直就是他私人訂製的進貨提款機。
應劫正回味著體內奔涌的生機,大腿上突然傳來一陣異常沉重的束縛感。
他低頭一看。
一左一右,兩個體型較小的偵察兵劍傀,正死死抱著他的大腿。
原本因為恐懼而緊縮的鐵疙瘩身體,此刻正以一種極其詭異的頻率輕微顫抖。
它們頭盔眼窩裡的兩團幽藍色火焰,閃爍得比接觸不良的燈泡還快。
那種姿態,就像是主板燒了,集體宕機。
應劫無語地回過頭。
那個將近三米高的暗金隊長,正保持著剛才縮在他背後的猥瑣姿勢。
見應劫回頭,這貨非常極其謹慎地探出半個鐵頭,那雙泛著藍火的眼窩盯著前方堆積如山的異獸屍骸,又看了看應劫毫髮無傷的右手。
「哐當。」
暗金隊長手裡那把卷刃的巨劍,直接掉在了地上。
「行了,別抱了。」
應劫黑著臉,右腿用力抖了兩下。
抱住右腿的小劍傀依依不捨地鬆開手,還順帶用冰冷的青銅甲面蹭了蹭應劫的褲腿。
應劫沒好氣地抬腳,腳尖點在它的屁股上,輕輕把它踢開。
這群鐵疙瘩的節操,簡直刷新了他對秘境生物的認知。
應劫沒理會這群還在重塑世界觀的劍傀,徑直走到異獸屍骸前,隨腳踢翻了一頭雙頭巨蜥的殘破頭顱。
他蹲下身,在一堆灰白色的爛肉里翻找了一下,挑出一枚暗紅色的肉瘤。
原本這東西應該像心臟一樣跳動,蘊含著狂暴的污染能量。
但此刻,這枚被紫光橫切過的肉瘤,已經徹底變成了一塊僵硬的死肉,表面甚至覆著一層細密的灰色粉末。
看來,右眼的光束,剝奪的不僅是生命,還有其活性。
被切中的一切,都徹底廢了。
身後傳來一陣急促沉重的腳步聲。
暗金隊長快步走過來,高大的身軀蹲在應劫旁邊。
它看著應劫手裡那塊化為死灰的肉瘤,眼窩裡的藍火肉眼可見地暗淡了一大截。
它伸出長滿銅鏽的大手,想碰又不敢碰,鐵鑄的下巴上下開合,發出類似磨牙的痛心聲。
那是真的肉疼。
好幾百頭異獸啊,能爆出多少枚核心肉瘤!
全成了廢渣。
「看我幹什麼?怪我用力過猛咯?」
應劫挑了挑眉。
他站起身,走到邊緣地帶。
那裡有十幾頭因為距離較遠、只被紫光擦傷邊緣,最終被其他同類踩踏致死的變異餓狼。
應劫伸出右手,指尖附著淡淡的氣血,宛如五把鋒利的熱刀。
「噗嗤。」
他生猛地插進狼屍的胸腔,用力一掏。
一枚完整、飽滿、還在微微脈動的暗紅色肉瘤被他扯了出來。
鮮血四濺。
原本還在心痛的暗金隊長猛地抬起頭,藍火暴漲。
身後那七具從宕機中恢復過來的劍傀,動作整齊劃一,「唰」地一下全圍了上來。
它們死死盯著應劫手裡的完整肉瘤,身子前傾,手裡的青銅斷劍不自覺地放下。
那架勢活像是在前線斷炊了半個月、突然看見運糧車開進大營的老兵。
饑渴,且狂熱。
有兩個小劍傀甚至往前湊了半步,伸手想要去接。
「當!噹噹!」
就在這時,暗金隊長猛地轉身。
它撿起地上的巨劍,用劍柄重重敲擊了三下地面的青銅殘碑。
聲音低沉威嚴。
原本蠢蠢欲動的劍傀小隊瞬間停住腳步。
七具劍傀同時後退半步,站得筆挺,手握殘劍,恢復了標準的護衛隊形。
沒有一個再去盯著應劫手裡的肉瘤。
應劫眼神一凜。
有意思。
隨手將那枚完整肉瘤扔給暗金隊長。
暗金隊長極其熟練地凌空接住,雙手捧著,然後從腰間解下那個寶貝得不行的青銅壺,把肉瘤塞了進去。
做完這一切。
暗金隊長邁開大步,走到應劫正面。
它把巨劍往地上一插。
然後,用那隻長滿銅鏽的右手,重重拍了一下自己胸口的暗金色鎧甲。
「嘭。」
金屬悶響。
像是某種古老而鄭重的禮儀。
隨後,它抬起手臂,指了指應劫,又轉過身,指向遠處那片被濃重暮色籠罩的斷劍林深處。
它的鐵甲手臂做了一個極其人性化的「請」的姿勢。
甚至還微微側了側身,讓出了面前的路。
「帶路?」應劫問了一句。
暗金隊長歪了歪頭。
顯然沒聽懂。
應劫用手指了指它,又指了指前方的林子,做了個走路的動作。
暗金隊長似懂非懂地上下點頭,眼窩裡的藍火跳了兩跳。
應劫摸了摸下巴,開始盤算。
同學們被隨機傳送到了秘境各處。
方圓八十里內,他沒有感應到任何一枚「生機種子」的信號反饋。
也就是說,最近的同學也在八十里之外。
他現在一個人在這荒郊野嶺,連根毛都找不見。
漫無目的地瞎逛,還不如去看看這群劍傀的老巢到底藏著什麼秘密。
「走。」
應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大步邁開。
暗金隊長立刻拔出巨劍,走在隊伍最前方開路。
其餘七具劍傀自動散開,形成兩翼和殿後的標準戰術陣型,把應劫眾星拱月般護在中央。
這排場,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哪國皇子出巡。
穿過滿地狼藉的凹地,隊伍進入了天空更加昏暗的斷劍林。
越往深處走,應劫眼裡的驚訝就越濃。
地上那些雜亂無章的金屬碎屑和廢渣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條寬約七八米、明顯被清掃過的規整道路。
兩側那些高達數十米的巨石,像是天然的界碑,整齊地排列在道路兩旁。
走了不到十里地,暗金隊長突然停下腳步,用劍柄在路邊的一塊石碑上敲出了「兩長一短」的節奏。
幾秒鐘後。
左前方幾百米外的一座劍冢上方,傳來了同樣「兩長一短」的敲擊聲回應。
崗哨通訊!
應劫打量著路邊那些隔一段距離就會出現的殘碑。
上面隱約刻著一些不完整的扭曲劍紋。
這絕不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而是實打實的路標體系。
「你們......到底在這裡苟延殘喘了多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