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千星掌心裡，躺著半面極其殘破的古銅圓鏡。
鏡面灰撲撲的，坑坑窪窪，邊緣長滿了厚厚的銅綠。
這破玩意扔去廢品站，大爺都得嫌占地方。
連半點靈氣波動都沒有。
它就這麼死氣沉沉地躺著，徹底裝成了一塊凡鐵。
「跟我這兒裝死是吧？」
應劫挑了挑眉，盯著那面破鏡子，眼睛裡閃過看戲的興致。
「行，我最喜歡治各種不服，今天給你來點刺激的。」
應劫懶得廢話，直接伸出右手食指。
指尖瞬間凝聚出一道紫黑色的毀滅氣息。
她屈起手指，輕輕一彈。
「嗡！」
紫黑色的細線破空射出，准准地砸在古銅鏡上。
「嗤——」
鏡面上那一層厚厚的偽裝銅鏽，像是遇見了烙鐵的冰雪，瞬間氣化。
「燙燙燙！停手！停手！」
一道聽起來有些虛弱、卻氣急敗壞的中性聲音，直接在訓練室所有人的腦海中炸開。
古銅鏡劇烈顫抖起來，表面浮現出一層清冷的銀白色月華，拼命抵擋著那絲紫黑色的寂滅氣息。
沈千星手被凍得一哆嗦，差點把鏡子扔出去。
「粗魯！野蠻！有辱斯文！」
那鏡子扯著嗓子大罵，聲音里全是憤怒。
「你個死丫頭快把這股東西拿開！本座可是聖鏡大人！」
「哦？」
應劫不僅沒收手，反而指尖的紫黑色光芒又亮了三分，甚至形成了一個小型的漩渦。
「你再自稱一句本座試試？」
紫黑光芒向前壓進一寸，鏡面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錯錯錯！是我的錯！」
「對不起，女俠饒命啊！」
剛才還牛氣哄哄的聖鏡，一秒滑跪，直接認慫，聲音要多悽厲有多悽厲。
沈千星和沈千月面面相覷，人都傻了。
「不是，老前輩。」
沈千星忍不住吐槽。
「你過去幾個月在我們腦子裡不是挺高深莫測的嗎？」
「動不動就本座如何如何，結果劫姐一出手，你直接現原形了？」
鏡子裡的聲音有些虛：「你懂什麼！好鏡子不吃眼前虧，這丫頭的力量太邪門了！」
沈千月有些心軟，拽了拽應劫的衣角。
「劫姐姐，你先別弄壞它，它這幾個月確實幫了我們挺多，也沒害過我們。」
沈千星趕緊跟著點頭，三言兩語把鏡子怎麼出現、怎麼指導他們的事情全兜底倒了出來。
「嗡——」
沈千雪直接啟動了最高級別防禦陣法。
整個訓練室被一層厚重的靈力護罩徹底封死。
外界休想探查分毫。
她冷冷地看向那面古銅鏡。
「你到底是個什麼東西？有什麼目的？」
沈千雪的聲音透著殺意。
敢拿她弟弟妹妹的命去賭，就算是聖器當前，她也要翻臉了。
眼看紫黑色光芒稍微退開一點，聖鏡又想端點架子。
「凡人，我的身份說出來怕嚇死你。你還沒資格審問......」
「咔。」
應劫乾脆利落地打了個響指。
她整條右臂上，紫黑色的紋路瞬間攀爬。
一股讓聖鏡感到靈魂戰慄的氣息，直接籠罩了整個訓練室。
「最近幾天，我脾氣真不太好。」
應劫俯下身，臉湊近那面破鏡子。
「給你三秒鐘，重新組織語言，說人話！」
聖鏡內部的陣紋瘋狂報警。
它毫不懷疑，眼前這個銀髮瘋批大美妞，真能下狠手摺磨它！
「我叫天命聖鏡！」
聖鏡語速飛快，如同倒豆子一般。
「準確地說，是天命聖鏡碎裂後的陰面主碎片，玄陰照命鏡！」
應劫動作一頓。
她眨了眨眼，身上的紫黑色光芒瞬間散去。
「所以，你其實是陰鏡？」
應劫雙手抱胸，表情古怪。
陰聖鏡里的幽光閃爍了一下。
它雖然是個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古老靈體，但依然覺得這個縮寫哪裡怪怪的。
充滿了冒犯。
「是玄陰照命鏡！」
它咬牙切齒地糾正。
「行行行，陰鏡。你具體有什麼用？」
應劫敷衍地點點頭。
陰聖鏡不想糾結這個稱呼，它清了清嗓子，試圖找回排面。
「完整的本......完整的我，擁有照人氣運、觀人命數、映出機緣、窺見災劫的無上威能。」
「你們根本不懂這是什麼概念。我能看到一個人是身負大氣運的天驕，還是早夭的短命鬼。我能提前看到死劫，也能幫你尋到機緣！」
沈千雪敏銳地抓住了它話里的破綻。
「你剛才說，你是陰面主碎片。那是不是還有陽面？」
聽到這個問題，古銅鏡表面的月華猛地黯淡了一下，聲音變得極其凝重。
「有。」
「它叫炎陽奪命鏡。」
「我主修觀測、預警、守護。而它，主修掠奪、破命、蠱惑。」
陰聖鏡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深深的忌憚。
「它是個瘋子。它認為既然能看見氣運，就該強行吞噬。它會去尋找那些身負大氣運的天驕，然後標記他們，獵殺他們。把所有人的命數當成它的口糧。」
「它想吞了我恢復完整。如果被它找到，或者讓它恢復巔峰，這片位面的天才，都會成為它刀下的肥肉。」
訓練室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大家都在消化這個爆炸性的信息。
應劫摸了摸下巴，「這就是你綁定千星千月的原因？因為他們有氣運，你躲在他們身上能避開陽鏡的追蹤？」
陰聖鏡沒有反駁。
「他們兩個雖然無法修煉，但身上牽扯著極大的命運線。用你們的話說，叫命不該絕，且必有迴響。確實是極好的藏身載體。」
沈千月聽到這裡，大眼睛裡閃過一絲委屈。
她緊緊攥著衣角，小聲問道：「所以，聖鏡前輩，你只是把我們當成藏身的工具嗎？」
陰聖鏡沉默了。
足足過了十幾秒，聲音才重新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情緒。
「也不全是......我確實想借你們的氣運遮掩自己。但如果陽鏡真的找上門來，你們沈家滿門，都會變成它的糧食。我想幫你們打破資質，也是想讓你們有自保之力。」
它說的是實話。
陰聖鏡本性並不弒殺。
「既然你吹得這麼厲害。」
應劫隨意地靠在牆上，「那就展示一下。讓我看看你這算命的本事。」
「哼，無知。」
陰聖鏡終於找到了表現的機會。
鏡面上的月華驟然亮起，化作一道銀色光束，直接罩在了沈千星的身上。
「這是『照運』。」
陰聖鏡傲然道。
鏡面上，出現了一團朦朧的色彩。
最底層是一片濃郁的赤色，代表著原本兇險坎坷的命運。
但在那片赤色之中，一縷生機勃勃的青光正在破土而出。
「這小子原本的命數是赤色主凶，終生無法踏足超凡，鬱鬱而終。但現在......」
陰聖鏡的聲音猛地拔高。
它看到在那縷青光之外，竟然死死纏繞著一層刺目的金色光輝！
那金色霸道無匹，硬生生把所有的赤色凶光全部鎮壓、碾碎！
「看來你看得還挺准。」
應劫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她知道，那是自己的極境生機硬生生給他砸出來的未來。
陰聖鏡光束一轉，打在了沈千月身上。
赤色凶光同樣被霸道的金色死死按在地上摩擦，翻不了半點浪花。。
最後，陰聖鏡光束直接落在了沈千雪身上。
「讓我看看這位......」
話音未落，鏡面陡然發生異變！
「轟！」
雖然沒有聲音，但所有人都能感覺到那面古鏡內部傳來的轟鳴。
鏡面上，所有的光芒全部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壓抑到極致的紫色雷雲。
雷雲翻滾中，一張孤高的王座隱現。
王座之上，似乎坐著一個看不清面容的女王。
她冷酷、嗜血、孤獨，仿佛失去了所有在乎的人，化作了掌控天象的無情法王。
沈千雪眉頭一皺。
她看著那張王座，心裡沒來由地升起一股極度的悲涼和牴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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