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女聲穿透神通通道,婉轉動聽。
像山間潺潺流過的清泉,又像空谷里安靜盛開的幽蘭,光是聽著就讓人忍不住想要沉迷。
換個場合,許觀棋能就著這嗓音狠狠虛弱個三天三夜。
但此時此刻。
這聲音落在他和瞎子耳朵里,就好像霜林雨姐一屁股坐在他們臉上,完了還使勁扭了扭。
震撼。
以及,無法接受!
「不是……」
許觀棋嘴唇哆嗦了兩下,腦子裡只剩一句話在反覆循環播放。
我的劫女神呦,您介四恁麼過來的?!
我可以接受鏡蝶神通信號不好、不聽使喚。
甚至可以接受被你徒手捏住、強行鎖死。
但我無法接受,被我偷窺的人,順著網線爬過來啊!
這什麼概念?
這就好比你半夜躲被窩裡偷偷看直播,結果屏幕那頭的人突然對著鏡頭說「我看到你了」。
誰扛得住???
身後,瞎子年輕人的反應比他還快。
他對危險的直覺是刻在骨子裡的。
當那道女聲炸響的瞬間,瞎子的身體已經先於大腦做出了判斷。
退、再退、再再退!
幾步之後,他就已經退到了此地的門口,讓許觀棋完完整整地護在自己前面。
好了好了,這下壞了。
讓你老瞎裝什麼針孔攝像頭,搞什麼暗中觀察。
玩砸了吧?
人家正主不光發現了你偷窺,還順著信號線摸過來了!
瞎子握著斬仙劍的手都在發抖。
不是怕,是他的劍道本能在瘋狂向他傳遞一個信號。
此為絕對不可揮劍之人!
「怎麼?現在不敢說話了?」
應劫的聲音再度響起,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嘲弄。
她此刻正懸浮在戰團駐地的上空,心靈之力如水銀瀉地般順著那隻透明蝴蝶的紋路反向滲透。
剛才她已經徹底破解了這門神通的結構。
說白了就是一種以心靈念力為載體的遠程寄生標記。
附著在目標身上後,可以單向傳輸感官信息回術者本體,同時還有一個附帶的隱藏效果,輕微擾亂宿主的情緒波動。
難怪秦承東今天的表現那麼反常。
一個活了五十多年的老油條,怎麼可能因為幾個小輩的冷臉就失態到釋放威壓?
是被人從心靈層面點了火。
應劫一邊出言嘲諷,一邊將【十方長明界】的心靈算力拉到極致,試圖順著這條通道反向定位對方的位置。
然而。
通道的另一端像是被什麼東西包裹著,信號傳到某個節點就開始發散、模糊,像霧裡看花。
顯然,對面有額外布置。
一時半會兒還無法鎖定。
目前唯一能和對方溝通的方法,就只有這門被她強行破解的鏡蝶神通通道本身。
「……」
許觀棋站在廢棄廠房裡,深吸了一口氣。
冷靜。
他是許觀棋。
就算天塌下來,也不能在劫女神面前丟份。
他整理了一下表情,剛準備開口說點什麼來挽回顏面。
「你們在震驚什麼?」
「很奇怪嗎?這神通有什麼難的?」
應劫的聲音搶先一步灌進來,語氣輕描淡寫。
「一門有點思路的心靈神通而已,稍微看幾眼就能學會。」
許觀棋:???
他嘴巴張了張,準備好的說辭全部堵在嗓子眼裡,上不去下不來。
什麼叫「稍微看幾眼就學會了」?
這是他花了好久才研究出來的鏡蝶之術!
別人是日夜苦修。
您是……看幾眼?
您是道祖轉世嗎?
還是天生就長了個作弊器在腦子裡?
瞎子在後面聽得頭皮一陣陣發麻。
完了。
這人不僅實力碾壓,連神通學習速度都是怪物級別的。
他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幸好,幸好自己的劍道誓言是「不向比自己更強者揮劍」。
這不是欺軟怕硬,這是明哲保身,是大智慧!
君不見,斬仙劍前幾任主人都是死在挑戰強者的路上。
墳頭草都幾丈高了。
他們究竟什麼時候才會醒悟,修煉問道,最重要的,是活著!
「登仙神子。」
許觀棋終於找回了自己的理智。
他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聲音恢復到不卑不亢的狀態。
「我們無意冒犯您。」
「只是想近距離瞻仰一下神子的仙姿,僅此而已。」
沉默了兩秒。
「哦?」
應劫的聲音帶上了一絲玩味。
「這麼說來,你們是我的粉絲嘍?」
「是的!」
許觀棋抓住這根救命稻草,表情無比真誠,語氣鄭重得像在宣誓。
「我確實是神子您的粉絲!」
「我們仰慕您很久,只是不得其法,所以才用了這種……」
「打住。」
「你是不是覺得我是個胸大無腦的傻妞兒?」
應劫氣笑了。
聲音里的溫度驟降,打斷得乾脆利落。
「解析你這隻小蝴蝶之後,我發現它還有擾亂情緒的附帶效果。」
「秦承東今天那副失態的樣子,是你影響的吧?」
許觀棋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有什麼目的?」
「說話!」
最後兩個字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力,順著神通通道直灌進許觀棋的識海。
他打了個激靈,差點沒站穩。
但隨即,許觀棋選擇了沉默,一個字都沒有再說。
對方在心靈上的造詣,比他預想的還要高出幾個層級。
他很清楚,面對這種級別的對手,多說一個字就多暴露一分。
語氣、措辭、停頓的節奏,這些全都是信息。
對方能從你的念頭中推演出你的年齡、實力、師承甚至所屬勢力。
閉嘴,才是最安全的。
一步錯,步步錯,他已經錯誤評估了劫女神的能力。
現在就更不能露出了。
不過,他並不慌。
鏡蝶雖然被破解,被反向入侵了通道。
但這東西本質上是他的心靈力量凝聚物,不受他控制之後,沒有額外的能量補充,撐不了太久。
只要拖下去,蝴蝶自行消散,通道斷裂,一切回歸原點。
誰也找不到誰。
「你看你。」
應劫的聲音再度響起,這回語氣平淡了不少,透著幾分無奈。
「問到難回答的問題,就不說話了?」
「……」
「行吧。」
應劫搖了搖頭。
她也沒打算靠審問從對方嘴裡撬出什麼有價值的東西。
從頭到尾,應劫只需要確認一件事。
對方是不是衝著自己人來的。
答案已經很明確了。
擾亂情緒的對象是秦承東,蝴蝶的目標是秦無戈。
這兩件事串在一起,說明對方對老秦有想法,進而對整個劫教所有人都有想法。
確認完畢。
那就沒什麼好聊的了。
「既然你不想說,我也不想問了。」
應劫睜開眼。
「記住,是你自己放棄了生的希望。」
她抬起右手。
心靈之力不再試圖定位,而是裹挾著一股毀滅性的力量,沿著神通通道反向灌注。
「死吧,雜魚!」
劫姐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