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同舟拿起瓶子,手控制不住地顫抖了一下。
他咳嗽了兩聲,臉色又蒼白了幾分。
作為一名星火境體修,他體內的「氣血星核」本該是生生不息的力量源泉。
但這幾瓶星光,是他沒日沒夜榨取自身氣血和修為換來的。
每次抽離超凡之力,都像是在抽骨吸髓,導致他的境界搖搖欲墜,身體更是每況愈下。
但他沒得選。
只要能把玲玲找回來,哪怕是把這條老命搭進去,他也認了。
邵同舟把這幾個瓶子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裡,貼身放好。
他披上一件的灰色外套,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鐵門,走了出去。
門外,是天獄城上一層,華夏街的小胡同里。
這裡的街道狹窄擁擠,半空中縱橫交錯的管道不時滴下幾滴污水,落在坑窪不平的路面上。
兩旁的建築像是火柴盒一樣摞在一起,透著一股壓抑的氣息。
哪怕是在華夏街,這裡也是最便宜的地段。
「早啊!老邵頭兒!今天這麼早?」
剛走出巷口,對面一個支著推車的胖大娘就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推車上架著個平底鍋,麵糊在鍋上攤開,熱氣騰騰,伴隨著雞蛋和蔥花的香味,在這個清晨顯得格外誘人。
大家都是在這條華夏街上住了幾十年的老街坊。
抬頭不見低頭見,彼此之間知根知底。
邵同舟停下腳步,衝著大娘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他性格向來沉悶,現在更是連扯動嘴角的念想都沒有。
賣煎餅果子的大娘也不覺得他不禮貌。
手腳麻利地給煎餅翻了個面,刷上醬,撒上蔥花。
這麼多年了,老邵頭是個什麼脾氣,她心裡門兒清。
更何況,這一年裡,老邵頭的遭遇,街坊們看在眼裡,心裡也是一陣嘆息。
自從一年前,他孫女玲玲在放學路上離奇失蹤後,這老頭子就像是丟了魂。
茶不思飯不想,原本還算硬朗的星火境體修身子骨,肉眼可見地佝僂了下去。
為了找回孫女,邵同舟變賣了自己家傳的武館,搬進了暗無天日的地下室。
他把所有的積蓄,加上每個月拼了老命賺出來的所有黃金幣,全都送到了上五層一家赫赫有名的偵探機構。
只求能買到一條關於孫女的線索。
大娘看著邵同舟那佝僂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憐憫。
「老邵頭兒,你先別急著走!」
大娘把做好的煎餅果子裝進紙袋,遞給旁邊的顧客,在圍裙上擦了擦手。
「今天你算掏上了!」
大娘神神秘秘地湊過來,壓低了聲音,語氣里透著一股按捺不住的興奮。
邵同舟停下腳步,轉過頭,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掏上什麼了?」
「華夏區那邊派來參加群星盛會的大人物們,正好巡遊遊玩到咱們上一層了!」
大娘雙手一拍,眉飛色舞。
「你這幾天光顧著湊錢,沒看新聞吧?」
「好傢夥,這三天裡,全天獄城的報紙、新聞、全息光幕上,全都是那個叫應劫的娃娃!」
大娘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亂飛。
「聽說那是咱們華夏區年輕一代最厲害的天驕!不僅實力強,那長相更是神了!」
「聽說那娃娃能變成男的,也能變成女的!」
「這幾天上六層的那些洋人,為了看那娃娃一眼,連班都不上了,全都擠在街頭!」
邵同舟聽著大娘的絮叨,原本死寂的眼神里,難得地泛起了一絲波瀾。
華夏區?
這個詞對於他們這些早年遺落在西方區的修士來說,有著一種特殊的魔力。
尤其是現在,在見識了西方區這套把人當零件拆賣的殘酷體系後,那種思鄉之情更是刻骨銘心。
他們也想回去,但沒錢。
同鄉會也不過是一些和西方區同流合污的吸血鬼,完全幫不上任何忙。
「應劫......」
邵同舟在嘴裡念叨了一遍這個名字。
他這幾天確實沒怎麼關注外界的消息,滿腦子都是怎麼湊夠偵探機構要的那筆尾款。
「是真的!」
「我聽李啞巴親口說,張瞎子親眼看見他們的遊玩隊伍已經來咱們這層了!」
大娘看他沒反應,以為他不信,急忙補充:「算算時間,估計快到咱們華夏街了吧?」
大娘抬頭看了一眼半空中那些灰濛濛的管道,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攤子上的面盆。
「不行,我得趕緊收攤了!」
大娘手忙腳亂地開始收拾東西。
「我等會就直接收攤,也去看看那娃娃到底有多好看!」
「聽說只要能遠遠看上一眼,就能沾沾人家身上的福氣!」
邵同舟站在原地,看著大娘忙碌的身影,手不自覺地按在胸口的位置。
那裡,放著他用命換來的黃金幣。
他原本是打算直接去上五層的偵探機構交錢的。
但聽著大娘的話,他的腳步卻怎麼也邁不開。
華夏區的天驕。
如果......如果是華夏區的大人物,能不能幫幫他?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就被邵同舟自己苦笑著掐滅了。
他搖了搖頭,在心裡暗罵自己一句老糊塗了。
人家是高高在上的天驕,是來參加群星盛會的,怎麼可能管他這個底層老頭子的閒事?
更何況,在西方區這種地方,誰敢隨便插手別人的失蹤案?這裡面的水,深得能淹死人。
還是老老實實去交錢,指望那些偵探機構更靠譜些。
大娘把最後一點東西塞進推車底下的柜子里,扯下圍裙。
她轉過頭,看著還愣在原地的邵同舟。
「老邵頭兒,你還愣著幹嘛?」
大娘推了推車把手,沖他揚了揚下巴。
「去看看唄,反正也不差這一會兒功夫。」
「這可是咱們華夏區來的人,權當是湊個熱鬧,沾沾喜氣了。」
大娘看著他,試探性地問了一句:
「你要不要一起?」
劫姐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