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煙瀰漫。
葉知秋踩在一座小山般大小的異族首領屍體上,手裡提著長劍。
劍刃滴血未沾。
他是這個平行世界裡人類最耀眼的新星,三十歲不到就邁入鎮淵境的大劍豪。
城牆上,數萬守軍高呼著他的名字。
媒體的閃光燈在後方閃成一片。
主城廣場上,他的純金雕像足足有三十米高,連戰敗的異族俘虜看向他的眼神里都帶著敬畏。
無敵,完美,人類之光。
這幾個詞死死焊在他的身上。
在這個世界裡,只要他繼續維持這個形象,金錢、地位、資源,一切應有盡有。
三天後,前線最高指揮部密室。
燈光昏暗。
幾名頭髮花白的人類高層坐在會議桌對面。
桌子中央放著一個密封的玻璃器皿。
裡面裝著一顆還在跳動的肉塊。
那東西呈倒著的立體桃心狀,還有一個把手和底座。
表面布滿紫黑色的血管,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臭味,像一團活著的腐肉。
「知秋,你做得很好。」
一名高層倒了杯茶,推過去,「前線的異族主力已經被你打怕了。他們現在縮在防禦工事裡不出來。」
葉知秋沒碰那杯茶,腰背挺得筆直:「有話直說。」
「我們需要你演一場戲。」
高層指了指玻璃器皿,「這是『異族之心』。我們要你把它融入體內。」
葉知秋皺眉:「讓我假裝被異族控制?」
「對。」
高層點頭,眼神狂熱,「你帶著異族之心,假裝失去理智,帶隊突襲敵營,然後被他們『俘虜』。他們一定會把你當成最完美的載體帶回大本營。」
高層在虛擬沙盤上畫了一個圈:「你所在的突擊隊,大概有幾百人。」
「他們不知道計劃,會誓死保護你,這能讓這齣戲演得更逼真。」
「等異族把你帶入他們的核心區域,你再引爆身上攜帶的空間坐標,我們會直接進行跨界打擊!」
會議室安靜下來。
葉知秋習慣了為了大局妥協,習慣了扮演完美的英雄。
高層篤定他會為了「大義」接受這個提議,哪怕代價是幾百個不明真相的戰友,以及他自己完美的名譽。
「只要能贏,一點小小的犧牲是值得的,不是嗎?」
高層循循善誘。
葉知秋看著那顆跳動的異族之心。
他胃裡泛起一陣難以名狀的酸水。
不是因為這計策多陰毒,而是單純覺得,噁心。
心理上的噁心,伴隨著生理上的反胃。
那玩意兒長得太醜陋,太扭曲了,太臭......
等等,我為什麼會覺得它臭?
葉知秋伸手,捏住玻璃器皿的蓋子。
打開的瞬間,更濃郁的奇怪味道撲面而來。
他低頭看著那顆心臟。
腦子裡突然嗡地響了一聲。
不對。
他這種見慣了屍山血海的人,怎麼會因為一塊腐肉覺得反胃?
這厭惡來得毫無由頭。
除非......他曾經見過極致的美好,那份美好拔高了他的審美底線,讓他對這種下三濫的東西產生了本能的生理排斥。
一道白色的身影撞進他的腦海。
銀白色的長髮,完美無瑕的面容,金紫雙色的眼眸帶著清冷的光。
那是連規則都要承認的「美」,是能在最絕望的戰場上,給人帶來救贖和淨化的聖潔。
女劫。
劫姐!
記憶的閘門被這股噁心感徹底沖開。
長明界裡那群互相對罵的同門、天獄城街頭滿城的劫雲,瞬間塞滿他的識海。
「幾百個戰友做誘餌?」
葉知秋突然笑了,他看著高層,「你們覺得,犧牲自己人來換取勝利,是很聰明的計謀?」
高層愣住:「知秋,你在說什麼?這是為了全人類!」
「全你媽的人類!」
葉知秋罕見地爆了句粗口。
「啪」的一聲。
他反手握住劍柄,連拔劍的動作都省了,連著劍鞘狠狠砸在玻璃器皿上。
玻璃炸裂,那顆噁心的「異族之心」被他一劍鞘拍成了一灘紫黑色的肉泥,漿液濺了幾個高層一臉。
「你幹什麼!」高層們驚恐地站起來,拍打著臉上的碎末。
「我幹什麼?」葉知秋站起身,劍鞘抵在地面,劍意沖天而起,把密室的天花板捅出一個巨大的窟窿。
陽光順著窟窿照進來,打在他的臉上。
「我只是突然想起來。」
葉知秋的聲音比手裡的劍還要冷,「如果是劫姐在這裡,她絕對不會選這種噁心的東西,更不會拿哪怕一個自己人去當誘餌!」
什麼完美英雄,什麼鎮淵境大劍豪。
在這個破世界裡扮演別人手裡的提線木偶,簡直是對劍修最大的侮辱!
「不需要這種下三濫的計策,我照樣能一劍全殲敵軍!」
葉知秋抬起頭,目光穿透天花板,看著虛空。
「如果連手裡的劍都要靠這種方式沾血,那這劍,不如斷了!」
他握住劍柄。
嗆!
長劍出鞘,帶著破軍境破釜沉舟的銳氣,向著整個世界揮出一劍。
「這該死的心魔幻境,給我破!」
指揮部的密室、高層、城市、雕像。
在這一劍之下,全部化作碎片。
......
真武山,大雪封頂。
鮮血染紅了石階,順著紋路往下淌。幾百具同門屍體橫七豎八地倒在雪地里。
大殿前,滿頭灰發的師父跪在血泊中,身上插著三把斷劍。
他顫抖著手,把自己的佩劍強行塞進朱離手裡。
「殺了我。」
師父盯著朱離,聲音漏著風,卻帶著偏執的瘋狂,「太上忘情,方成大道。你這一脈,情字太重,走不到最後。」
朱離握著劍,手抖得快要拿不住。
周圍的空間開始扭曲,無數畫面湧進腦海。師娘慘死是因為師父心軟,掌門走火入魔是因為斬不斷凡塵。
一樁樁、一件件血淋淋的「證據」擺在眼前,全都在證明一件事:師父是對的。
只要斬斷這最後的情感,就能一步登天,證得大道。
「動手啊!」師父厲聲怒喝。
朱離閉上眼睛。
他咬破舌尖,嘴裡泛起濃烈的血腥味,手腕一點點抬起,劍尖對準了師父的心口。
他想揮劍,想徹底變成一個冷冰冰的修道機器。
就在他準備狠心劈下的剎那,識海最深處,一根晶瑩剔透的情絲亮了起來。
不管他怎麼調動劍意去斬,這根情絲就像是最堅韌的天外隕鐵,紋絲不動!
劫姐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