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同舟推開大門，邁步走進雞爾摩斯偵探所。
雜亂的味道一股腦全撲在臉上。
劣質菸草、發酸的體汗、用來掩蓋的濃烈香水，還有發霉的皮革味。
最底下，還有一種莫名的血腥和銅臭味。
所有味道攪在一起，直往鼻子裡鑽。
邵同舟不適應地皺了皺眉。
大廳倒是不小。
十幾個穿著筆挺制服的業務員穿梭其中，正端著假笑招呼客戶。
牆面上掛著密密麻麻的委託單和錦旗。
櫃檯後的玻璃展架里，一字排開擺著各種各樣的資質證明。
定眼看去，全是從危險區域和禁區帶回來的調查許可。
這些東西無一不在證明著，這家偵探所在天獄城有點東西。
代價就是，貴。
這裡的收費高昂到一個星火境修士砸鍋賣鐵也填不滿。
「好在我現在有錢了。」
邵同舟強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拍了拍懷裡的儲物袋，底氣足了不少。
他避開人群，輕車熟路地走向最角落那個熟悉的櫃檯。
「喲，老邵頭，又來了？」
櫃檯後面，一個黑人接待員懶洋洋地抬了一下眼皮。
他嘴裡嚼著某種不知名植物的葉子，含混不清地招呼了一聲。
這人叫格雷森，邵同舟認得他。
這一年來，每次來查線索，都是這個格雷森負責對接。
邵同舟沒廢話，將懷裡的儲物袋解開，往櫃檯上一倒。
「噹啷」幾聲脆響。
幾個裝滿超凡之力的透明玻璃瓶依次排開。
裡面裝的全是那位神仙眷侶賜予的超規格超凡之力。
那股力量在透明瓶壁內緩緩翻湧，光澤耀眼，連櫃檯上磨損的木紋都被照得清清楚楚。
空氣里那種銅臭味都被這股純粹的生機衝散了不少。
格雷森和身邊正打著哈欠的同事，眼睛當場看直了。
他們倆的腰背一下挺得筆直，兩雙眼睛死死盯在那些玻璃瓶上。
「這些是尾款。」
邵同舟雙手按在櫃檯上，「這下錢肯定夠了，去找我孫女！」
格雷森手速快得離譜，三兩下就把那些黃金瓶全劃拉進櫃檯底下的保險柜里，動作熟練得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把錢鎖好，他嚼葉子的動作停了，這才換上一副正眼看人的表情。
「行啊！老頭兒！」
格雷森咧開嘴，露出沾著綠色汁液的牙齒，「這次的貨，夠正！」
「收到了，回去等消息吧。」
邵同舟準備好的一肚子話，全卡在了喉嚨里。
「等......等消息？」
他愣住了。
「上次也是這麼說的，上上次也是！」
邵同舟雙手攥著櫃檯邊緣，「我每次來，你們都讓我等消息。這麼長時間了，一點進展都沒有？」
格雷森滿不在意地靠在椅背上。
在他看來，這外鄉老頭這次擺明了是透支了最後的家底。
這次之後，這老頭的價值就徹底榨乾了，根本沒必要再給什麼好臉色。
「邵老頭，你這案子不好查。」
格雷森掏著耳朵，語氣不耐煩，「天獄城這麼大，每天失蹤的人海了去了。」
「你孫女一個小丫頭，正是嫩的時候，失蹤案卷在資料庫里連個編號都不一定排得上。」
他故意拖長了音調，壓低聲音。
「據說，涉及到了下九層的事兒，你也知道，牽扯太深。」
旁邊那個同事也歪在椅背上，翹著二郎腿幫腔。
「你這案子，還得打點關係，疏通門路。」
「上頭最近因為華夏區的大人物們來了，查得嚴。」
「任何有可能會爆出醜聞的事情，都不允許調查。我們冒著風險幫你跑，你給的這點錢......」
他們的意思很明顯，不夠。
「這點錢？！」
邵同舟瞬間就急了。
他手在身側攥緊，指關節咔咔作響。
「我剛才付出的費用絕對超出了你們的報價單！」
「去年簽合同的時候，你們說三個月出結果。」
邵同舟眼眶通紅，咬著牙死死盯著格雷森，「三個月之後，你們說線索斷了，要追加調查費，我追加了。」
「半年之後你們又說需要打通關節，要活動經費，我也給了！」
「每一次我來，每一次交錢，你們都讓我回去等。」
「現在我連最後續的尾款都結清了，你還跟我說回去等著？」
「你們憑什麼不立刻給我找人！」
大廳里不少客戶轉過頭來看熱鬧。
「急什麼？！」
格雷森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低著嗓門吼回去，半點不怕這老頭鬧事。
黃金級的實力在平民窟能橫著走，但在他們偵探所，連個屁都算不上。
「我們已經在找了！但是找人這種事情，你個外行懂個屁！」
旁邊的同事翻了個白眼，冷聲嘲諷：「就是，催什麼催。有錢就多交點加急費，沒錢就老實排隊。」
「錢到位了，事兒自然到位。錢不到位，催也沒用。」
格雷森揮了揮手，像趕蒼蠅一樣。
「行了行了，別堵在這兒了，後面還有客戶排著呢。趕緊走。」
邵同舟攥著空了的儲物袋，手背上青筋一根一根地鼓起來，血管像要炸開一樣。
他活了大半輩子，怎麼可能看不出來。
這些人，一年來很可能壓根就沒查！
這根本就是一個無底洞，專門欺負他這種沒有依靠的人。
憤怒和悲哀在胸膛里橫衝直撞。
可他能怎麼辦？
他一個孤身在西方區漂泊的老人，沒有背景，沒有靠山，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這星火境三星的修為。
但這修為在等級森嚴的天獄城，又能做什麼呢？
隨便惹點事，都會招來治安署的鐵拳，到時候孫女沒找到，自己還得被抓進去當耗材。
邵同舟屈辱地閉上眼，鬆開了攥緊的拳頭。
他咬著牙，轉過身，拖著沉重的步子走出了偵探所。
......
過了一會兒，偵探所二樓，主管辦公室。
格雷森端著那個放滿黃金瓶的托盤，一路小跑著進了屋。
「主管，您看一眼。」
格雷森彎著腰，滿臉諂媚，「這批貨質量一看就無與倫比，純度高得嚇人，我直接給您送上來了。」
寬大的真皮辦公椅轉了過來。
坐在上面的是一個穿著講究的西方青年，大四學生，名叫加巴佩。
他有著黃金境九星巔峰的實力，平日裡在學校呼風喚雨，靠著家族背景在這家偵探所掛名歷練，當個管事。
不過今天的加巴佩，臉色有些慘白，眼底下有一圈濃重的黑眼圈。
就在不久前，他跟著大部隊去圍攻那個引發滿城雷劫的華夏變態。
結果連人家的衣角都沒摸到，就被人家反彈回來的神通差點弄破產。
不僅如此，他還被迫簽下了那份要命的【認主契約】。
直到現在，他腦子裡只要一回想那個坐在半空中的白髮異瞳少女，靈魂深處就會忍不住地打寒顫。
那是刻進骨子裡的恐懼和臣服。
當然，現在統統都變成了某種愛慕之意......
咳咳，不能再想了！
劫姐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