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的目光灼灼，毫不避讓的與靜對視。
每個代理人都能從剛才的畫面里看出端倪，大家的內心也有隱隱的猜測與琢磨。
但在大多數代理人的心裡，還是比較忌諱與尊重蘇衍，不會過多追問「對方為什麼刪除部分畫面」。
畢竟，既然刪除了，就意味著不想公布。
蘇衍對我們已經足夠好了，何必再追問更隱秘的事情，這豈不是太沒情商了？
但偏偏，林晚就是這樣的人。
比起情商什麼的，她更在乎自己的原則問題。
在很多地方，林晚與蘇衍的性格相似，都是以原則與底線行事。
她一直認為自己受恩於蘇衍太多，當初那一次簡單的競走信息告知，就換來蘇衍對自己的長久幫助與庇護，讓林晚一直心有虧欠。
但她也一直明白，站在她自身的角度與競走實力而言，再親眼目睹過蘇衍這一路的成長與強大，她可能這輩子都幫不上蘇衍什麼忙了。
但實力不濟的無法幫助，是一碼事。
明明看到他遭遇難題而不出手，又是另一碼事。
如果被刪減的畫面真的只是秘密而已，她絕不會多問。
但如果真是蘇衍無法解決的事情，她做不到視若無睹，要問個究竟，並會嘗試去做。
「啪。」
昏暗的房間，燈光被僕從打開，明亮如晝。
突然的光亮讓人臉頰有些發燙，代理人們眯著眼睛適應光線，同時也看到了有僕從們在低頭收拾播報的資料。
他們也看到了，林晚與靜的對視，頗有些打破砂鍋問到底的執拗。
靜沒有回答，只平靜看著林晚。
在這片刻的沉默里，一旁的吳嫻有些忍不住了，悄悄抓著林晚的背後衣角：「你怎麼又犯傻勁了...蘇衍的事情，你怎麼能插手，就算有難處也不是你能解決的。」
「如果他覺得我有資格知道，那就不能袖手旁觀。」
林晚看了一眼吳嫻，又轉頭看向靜，沉聲道：「靜小姐，我們和蘇衍是朋友，對吧？」
「他有難處，我沒辦法裝作不知道，如果可以的話，能告訴我嗎？」
「我或許幫不到什麼，但我應該試試。」
林晚一頓，低聲解釋了一句：「至少，我要對得起我自己。」
靜與她對視片刻，突然一笑：「挺好的。」
「這部分刪除的內容，並不算什麼秘密，至少絕不如機遇特徵的消息那樣珍貴。」
靜示意身後的僕從：「小雅，給他們看完整的。」
「是。」
小雅點頭，示意僕從們重新操作。
片刻後。
資料播放完畢，一眾代理人面面相覷，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無奈之色。
他們已知曉蘇衍現在的困擾，競速的通關名額限制擺在眼前，該殺哪些人、該活哪些人，確實是一個無解的難題。
代理人們沉默，倒是秦山有些訕訕的撓頭，喃喃著：「...我好像，好心辦壞事了。」
「怎麼說？」
吳嫻小聲的看向他，秦山也壓低了聲音：「我之前把那幾十萬招來的時候，跟他們吹噓蘇老闆一定能解決通關的問題。」
「你這張嘴！怎麼就那麼喜歡吹牛呢！」
吳嫻翻了翻白眼，很是抱怨，秦山也無奈到了極點：「我也不知道啊，我...我以為蘇老闆會有辦法的，畢竟他那麼厲害。」
這其實真不怪秦山，在場的其餘代理人們在此前也是這麼認為的。
他們作為最核心的一批用戶，是真切親眼看到蘇衍一路競走到現在的種種，目睹過蘇衍一次又一次的輕鬆解決強敵與難題。
蘇衍在這群人的心裡，早已經是絕對無法被任何問題難倒和阻礙的存在。
雖不是近乎神明，但至少也是一個真正的強人領袖，幾近完美。
在本階段中，不是大家忽略了主規則下的通關名額問題，只是大家一貫的認為蘇衍還會輕鬆解決它。
對於大家很難的事情，大抵是蘇衍而言是不難的。
結果誰能想到...蘇衍也不好解決。
「我理解他。」
林晚在沉默中開口：「換做任何一個人都能解決這個事情，但他不能；不是他做不到，是不能這麼做。」
「不錯。」
靜點頭：「你和他在這一點比較相似，都不會以莫須有的名頭去殺死任何人，尤其是殺死一群已經放棄抵抗的用戶。」
「所以，林晚小姐，你有什麼好的解決辦法嗎？」
靜在詢問，倒是讓林晚一愣：「靜小姐，你在問我？...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覺得，您這麼聰明...怎麼會問我？！」
「我也有做不到的時候。」
靜一笑：「你不妨說說自己的看法。」
林晚一怔，低聲道：「其實，我覺得靜小姐已經有解決辦法了，就像是資料提到的那些。」
她略微停頓，似乎在整理思路，緩緩開口：「你之前對他說，領袖有時候也需要依賴人們，這是相互的關係；站在我的角度，我認為他現在面對的問題，其實不只是應該殺死誰。」
「如果讓山外用戶們去死，他會違背自己的底線與本性，是對自己的毀滅；再結合您提到過的機遇特徵情報，這可能就是【沒有突破困境】，可能會讓他失去本該顯化的特徵。」
「如果讓互助聯盟的人們去死，則是對他如今實際影響力與布局的極大破壞；我們其實都知道，無論是代理人還是互助聯盟，都是在他的指引下所誕生的。」
「他創造與帶來這些，是為了團結與庇護更多的人們，是主動肩負本不屬於自己的責任，是偉大的行為；但即便再偉大，我們也要以實際出發。」
「任何的巨大善舉，都需要依託實力，而互助聯盟的大面積淘汰就是對他這部分實力的極大損失，會起到許多連鎖的負面影響，乃至於會讓他的追求與理想付諸東流。」
林晚說到這裡，不由得停頓片刻。
每個人都能想到這兩點，都知道困境的真正難點在於哪裡。
甚至大家都知道，只要蘇衍流露出一點念頭，其實不少互助聯盟的人們是願意為蘇衍而淘汰的。
但讓互助聯盟的人們死光了，誰還為蘇衍負責用戶領域的競走事務？誰來確保集體團結競走的這個大盤子？誰來貫徹落實與真正執行這份集體理想？
一面是底線，一面是切身利益。
任何一個選擇，都是極大損失。
「所以？」靜微笑的看著林晚，以鼓勵的眼神。
「所以，要用公平來決斷！」
林晚深吸一口氣，咬了咬牙，說出自己的看法：「我很認同您與他所說的那句話，要公平！」
「如果犧牲在所難免，那麼這份犧牲必須符合集體的共同認知，這份共識必須由公平來維持！」
「唯有公平，才能帶來長久的秩序，才能服眾！」
林晚的氣息越來越穩，她似乎已經明白自己要說什麼了：「靜小姐！我想，他之所以感到困難，是因為他無法完全代表公平！」
「在這裡，在本頻道，在我們之間，蘇衍是至高無上者，他擁有最強大的實力、權力和影響力！」
「他所代表的符號，絕對不和公平相關，這樣一個人無論再寬仁與偉大，也絕對不能代表公平。」
「公平，可以源於最高權力，但決不能只屬於最高權力，所以他無法公平的決斷。」
「即便他真的做到了公平，也一定會有人不相信，也一定會讓自己的底線不斷被自我質疑。」
「但是。」
林晚頓了頓，她深深與靜對視，吐出自己的決斷：「我可以！」
「哦？」
靜的笑容，漸漸濃郁：「你要為他殺很多人？這至少，要死幾十萬。」
「不是殺人。」
林晚的手指一抖，但很快被她攥緊：「靜小姐，這是以公平決斷！」
「從有人開始，犧牲自古無不有之！」
「犧牲必定會帶來痛苦，但集體需要犧牲，即便苦痛折磨，但在所難免！」
林晚頓了頓，輕聲道：「因為，前路不只是屬於他，是屬於我們所有人，就不該只有他獨面困境。」
「這也是，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