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越多,理想與利益之分的矛盾就越是激烈。
有互助聯盟的老用戶們看不得挑撥,見不慣如此,也發言激烈。
「一群傻逼!你們也不想想現在敢有條件敢站在這裡陰陽怪氣,是誰給的底氣和資本?」
「要換沈陳卿那種人,這個交流頻道早他媽得沒人敢說話了!真就是他越好,有些人越跳!」
「競走問題本就是要同心共力,之前有人傳說什麼淘汰獎勵沒了,且不說這事情沒有得到證實,我就說句不客氣的!就算真沒了又怎麼樣?」
「那玩意兒本來就是給淘汰者的激勵與補償而已,聯盟也說了是儘可能的提供,沒有定數!」
「怎麼,難道要求著聯盟和蘇衍把自己的一切獻出去,讓他們去死,才顯得大義是吧?要他們求著某些人淘汰是吧?」
有人不服,冷笑:「要我是蘇衍,早他媽直接開殺了,還給獎勵!真他媽給臉了!」
有人暴脾氣,但暴脾氣大多是敵不過軟刀子。
這些呵斥和威脅,很快被一部分聲浪扣上帽子:「兄弟,咱們不過是在理性討論;你這麼激動,是想挑撥兩個用戶群體的團結?覺得我們山外來的一些用戶,就天生該死咯?」
「聯盟和蘇衍都沒說我們不對,你激動什麼?這不是正常交流嘛,非要堵嘴,你是什麼目的?誰派你來操控輿論和洗地?」
「喲喲喲,好大的火氣,你說的這麼大義,怎麼不自動自薦淘汰呢?」
有人在笑,發言更敏感。
「老子就是名單里的!」
那用戶厲聲反駁,更顯驕傲,卻也被人笑話:「那你真棒!想必競走之前你也是盤盤吧,現在還在做盤盤,可真是作風一致,果然是配得上自己的苦難,謝謝你為我鋪路哦。」
這讓人還怎麼說?
罵的狠了,被說不團結,還要被嘲諷自己是蘇衍的基本盤。
更被人譏諷扭曲自己的犧牲,不是為了追隨蘇衍所代表的理想與集體,而是為了給這些謀私利者鋪前路?
說白了,這些聰明人確實聰明,真有理想者未必擅言語,根本說不過。
幾次交鋒,就落得自己滿心的不舒服。
但也有極少數人,被說的難受,卻又暗自抱怨互助聯盟不肯出面,憤而退出名單以表不滿。
他們倒不是不敢犧牲,是實在無法接受「我明明是追求偉大的理想,為什麼要被扣上傻子」的帽子?
如果集體都不讚美忠良仁孝,卻要眼睜睜看這些人以言語之自由來肆意的以劣逐良,那為何不乾脆回到競走之殘酷本質!
乾脆的你殺我、我殺你好了!
這年頭,已經不只是互助聯盟內部的支持者們如此作想,甚至連一些山外用戶都看不慣。
甚至到了這一步,連互助聯盟的代理人內部,都有幾分躁動,幾次想出手解決事態,卻被不善攔下。
「主上說了,火煉真金,諸位莫要驚慌。」
不善的態度很冷靜,秦山也急了:「這位不兄弟,我之前是沒見過你,但你既然拿了蘇老闆的意思過來,我們也照做。」
「但不管怎麼說,咱們做事也講究個度,真要把這局面鬧大了,怎麼在蘇老闆那裡收場?」
「......」
不善看了一眼秦山,片刻後,糾正道:「你叫我不善就好,我不姓不。」
「不善,你確定這麼做,能對蘇老闆有交代?」
吳嫻也坐不住了,沉聲道:「我看過名單,現在已經不足三千人了,我不知道基地有什麼解決手段,但至少該告訴我們一聲吧。」
「不行。」
不善很果斷,明確拒絕吳嫻的暗示:「若非主上先前的決斷,欲要加大力度,我本不該與諸位在此商議;如今我既在此,便是有監督諸位之責,不可妄行與揣測主上之意。」
「這不對吧,你把他當皇帝了?」
吳嫻皺眉:「以我的了解...他應該不想人們這麼看待他,他能得人心,可不是靠著這些皇權思想。」
「確實。」
不善淡淡道:「但我既來此,自當有決斷之權;如何與主上去說,一切後果本該由我承擔。」
「你膽子真大!」
秦山豎起大拇指,但也有代理人從中嗅出味道。
一些對政治敏感的人,大概明白這位新人不善的出現,到底意味著什麼。
據說這位不善是靜小姐安排在蘇衍身邊,更在首次里執行這麼敏感的外勤事務...說句不好聽的,這傢伙可能就是個黑手套,要做一些蘇衍不方便做的事情。
畢竟,領袖的正面形象是整個聯盟與基地的基石,也確實是容易被欺仁的地方。
而這時候,有一位敢做事、敢背鍋的精幹人士在手,能妥善解決許多麻煩。
「那我不問了,三千人的名單怎麼辦?我們繼續放任事態發展?」
吳嫻詢問,不善答道:「繼續,不明面插手,這些小事上不了台面;最多暗處監控部分人員,以作後續劃分。」
「雖說主上只想煉真金,但一些宵小之輩也可標記觀察,以免未來壞事。」
「主上寬仁可不計較,但做屬下的,自該是要多做些。」
不善覺得,自己已經說的很清楚了:這事情明面上是兩百萬用戶群體的共融之陣痛,但內里確實互助聯盟從鬆散組織轉變為正規競走聯盟的重要時機。
若互助聯盟再不意識到這些,亦或者說這些代理人們意識不到這一點,他們才叫真正難以跟得上蘇衍的步伐。
蘇衍從不以實力計較自己的追隨者,但在覺悟、格局與理想的層面,蘇衍對身邊人的要求也不低。
代理人中仍有不少緊鎖眉頭,顯然是心有不安,這讓不善不由得暗皺眉頭,心中為蘇衍倍感無奈。
難怪主上在本階段要大力扶持與整頓互助聯盟,這些代理人在先前過於依賴主上,卻是失了果斷擔責和敢做事的魄力。
說白了,他們絕對支持蘇衍,但也害怕做錯了事情被蘇衍怪罪。
吳嫻見眾人一直沉默,不由得看向林晚:「你怎麼看?」
「再等等。」
林晚面色平靜,不曾發言。
她的變化倒是極大,短短兩天仿佛脫胎換骨,讓吳嫻都覺得有些許陌生。
這妮子,真的好不一樣了。
她幾次問林晚是不是有特徵顯化,林晚卻總否認,更一直投身於聯盟的各大工作事務里。
這聯盟啊,也漸漸沒了以前的自由和輕鬆氣氛,倒是顯得跟正規機構一樣。
吳嫻也不知道,這算不算是好的轉變。
「你們呢?」
吳嫻又看向其餘人,多數人不答,連山外用戶的代表隊都不敢吭聲,唯恐被這些交流頻道的聲音而追責自身。
這些代表是真心支持蘇衍的,但也只是真怕被自己的競走出身所影響。
唯有李大力,在這時候手指敲了敲桌面:「你們討論這麼多,就不覺得現在的局面有點熟悉嗎?」
「熟悉什麼?」
吳嫻看向他,連帶著林晚在內的人都望向李大力,卻見李大力一笑:「想想競走之前,我們的生活里...上頭的有時候作風,不恰是如此嗎?」
「在一些緊要之事上,多有人憤恨其不烈,多是在事後才知其智。」
「有些事情,不是在隱忍與妥協,只是目光更長遠罷了。」
李大力話音剛落,不少人會心一笑,秦山調侃:「你這說法挺宏大敘事的,小心交流頻道上的那些人說你是大棋黨。」
李大力一笑,他當然不在意這些。
只有蠢人才會以譏諷盤盤、粉紅和大棋黨來彰顯自身的所謂不凡,卻忘了自己是什麼根、天生處於什麼位置、又出身於哪些集體。
明明先輩早教過如何立身與立志,但多數人卻忘了,確是辜負他灑下的火種。
「大力,你這說的跟沒說一樣。」
吳嫻皺眉:「我們都知道蘇衍的眼光長遠,是要篩選真義士,只是這些過程和手段怕是有點激烈了,我們都怕場面會失控。」
「怕什麼失控。」
李大力笑了笑:「如今兩百萬人,便讓我們這些人慌了手腳,那五百萬人?一千萬人?你豈不是要慌到窒息!」
李大力的後半句,有些嚴厲了,倒是讓吳嫻一愣。
她從沒見過李大力這個模樣,在她的印象里,這男人除了喜歡找媽之外,一直都很低調,即便支持蘇衍時也不多言語,只默默行事。
一旁的不善突然挑眉,多看了幾眼李大力。
「吳嫻,我是看在我們都是一路走來的戰友份上,才說這些。」
李大力沉默片刻,也不瞞著這裡的新加入者們,眼神掃了一圈後,才淡淡道:「恰如不善所說,眼下這些局面,確實都上不了台面。」
「或許我該說的更直接一點,你們真覺得,他煉的真金,只是這兩百萬人嗎?」
「就未曾想過,他也在煉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