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莉的表情一愣，她眼神落在手中的電子屏上，怔怔的看著視訊界面里的年輕男人。
她張了張嘴，卻始終沒說出一句話，只出神的望著。
陳莉有想過無數次與蘇衍見面的場景，也幻想過無數次這個人的性別、樣貌和性格，更有許多許多的強烈情緒與感激之心想要傾訴。
她忐忑過，也嚮往過，更有過許多下定決心的瞬間。
但真到了見到蘇衍的這一瞬間，陳莉卻發現自己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她看著蘇衍微笑的模樣，溫潤端莊，明亮非凡，有兩行清淚自她雙眼中默默無聲的流下。
她哭了，連自己都未曾察覺。
直到嘴大的羅大山提醒：「陳小姐，你這是怎麼了？」
「啊？」
陳莉這才驚覺，抬手慌亂擦拭，心中情緒百般交織：「抱歉，我...」
「我想，這並不是因為我。」
蘇衍一笑，語氣輕柔：「每一個獲得機遇特徵的人們，都要經歷內心的掙扎與考驗，尤其是對於一位曾經死過的用戶而已。」
「我們腳下的無盡之路並不好走，哪怕是同行者也不能品嘗相同的滋味，其中崎嶇只能自行消化。」
蘇衍看著陳莉沉默的表情與擦拭眼淚的動作，笑著開口：「但至少，我們現在還活著，也在爭取讓更多的人活下去。」
他並沒有寬慰，那些話對於陳莉而言，顯得太過單薄與虛假。
蘇衍一直都明白，他自己這一路走來雖有困難，但比起大多數的用戶處境要好得多。
有太多人要面對更兇險的環境與抉擇，陳莉也是其中之一者。
能在最兇險絕望的環境裡，仍然心存希望並付諸於行動的人們，絕不是為了獲得一兩句認同與安慰，他們追求的遠遠比這些更崇高。
陳莉默默抬頭，她與蘇衍的雙眼對視。
哪怕只是隔著屏幕，她也能在這一瞬間深切感受到，眼前的這個男人就是她一直在尋找的人。
不只是有過恩情，更有說不清的深深認同感，只一眼就能明白我們都是同路人。
甚至在這一瞬間，陳莉能感受到體內的秩序特徵在輕輕一顫。
這感覺很微弱，只剎那恍惚，好似錯覺一般。
「謝謝。」
陳莉沉默，忽然一笑，輕聲道：「我叫陳莉，終於見到你了。」
「我也一直在期待這一天。」
蘇衍哈哈一笑：「說起來，我早在二階段的時候就聽過你的大名，那時候我的頻道里有些新人，將你做的一些事跡傳出來。」
「我很驚訝，在我還沒有下定決心的時候，已經有人開始付諸於行動，開始敢於對機制的規則做出自己的理解與調整。」
「當然，我也很慶幸，原來我在淘汰賽里救下的第一個人，蠻對我脾氣的。」
蘇衍眨了眨眼，一笑：「這應該是我本階段里，得知的最好消息，甚至好過那光頭得到了機遇特徵。」
「是嗎？」
陳莉莞爾一笑，她不自覺的抬頭看了一眼旁邊的羅大山，剛好看到光頭撇嘴的模樣。
她頓覺氣氛輕鬆，內心的複雜情緒消散了許多。
是啊，這是最好的消息了。
不用再提心弔膽的思考自己要尋找的人，是什麼樣子的人。
眼下的初次印象，已經讓陳莉足夠驚喜，甚至完全突破了她的想像。
「對了，我一直有個疑問。」
蘇衍的話鋒一轉，笑著問道：「在我得知你尋找我的時候，我心裡就一直有個問題。」
「你找我，是為了報恩，還是為了只看看我是誰？亦或者，有別的什麼需要嗎？」
「額，我...」
陳莉一怔，面對這個十分直白的問題，有些迷惑和慌亂，她一時間拿不準蘇衍是什麼意思。
「不用緊張，我只是好奇問一問。」
倒是蘇衍一笑：「你不用回答我，以當下的情況來看，你應該也暫時顧不到你我之間的事情了。」
「雖然今夜的麻煩解決了，但餘下的事務應該較為麻煩，你或許要急著處理與安頓這些追隨者們。」
「我便不再打擾，我派去的這些僕從，你若需要可自行留下，若不需要也可自行揮退。」
「當然你如果還有任何需要幫助的地方，隨時可以聯繫我，或直接囑咐這些人。」
言罷。
蘇衍對著陳莉點了點頭，主動切斷了通訊界面。
「我...」
陳莉張了張嘴，想追說些什麼，卻又突然意識到自己好像沒什麼可說的。
這個男人的實力顯然強過自己，也很善解人意的給足了邊界感，更沒有挾恩求報的嫌疑。
她還能說什麼？
求著對方給更多幫助？還是去涕淚橫流的感恩當初之幫助？亦或者是質問對方主動接觸自己是有什麼目的？
她的神情略有恍惚，但很快回過神來，收斂心神。
「兩位，多謝今夜解圍之助。」
陳莉深吸一口氣，看向羅大山與娜塔莎，感激的點頭：「我早前已經得到蘇...蘇先生的極大幫助，如今再被解圍，實在虧欠許多。」
「不過今天晚上的善後之事繁多，無法招待兩位，也無法去拜訪蘇先生。」
陳莉說到這裡，都感覺自己忍不住臉紅。
蘇衍可沒說非要跟自己有更深的接觸，倒是自己此刻顯得有些往前湊。
這是怎麼了？
陳莉的心裡有些迷惑，她自問自己這一路走來，無論是心性和實力都成長頗多，怎麼還有這種不自覺就貼上前的潛意識？
「理解。」羅大山不在意，瀟灑的擺了擺手：「我們就在旁邊待著，你忙你的，有事喊我們。」
「別擔心那幫人再殺個回馬槍，來幾個我殺幾個就是了。」
羅大山話還未說完，娜塔莎卻在旁邊委婉提醒：「羅鋒主，我留下就可以了。」
「你不行，你實力還差了點，我怕你兜不住場子。」
「羅鋒主，關鍵不在於實力差距。」
「那是什麼？」
羅大山嗤笑，就要習慣性的甩出自己的特徵卡炫耀一番，卻聽到娜塔莎的低聲提醒：「主子之前就喊你回去了，你還不動身，更在視訊里插話......」
草！
又犯錯了！
羅大山一愣，捂額一嘆：「媽的，就不該多嘴，裝作我已經回城了多好。」
言罷。
他也不再囉嗦，急匆匆轉身，消失在夜色里。
娜塔莎目送著羅大山遠去，剛回頭就見陳莉將電子平板送到眼前：「這位小姐，你的東西。」
「我叫娜塔莎。」
娜塔莎一笑，並未接過，而是笑著提醒：「這已經不是我的了，是靜小姐送給你的一個小禮物。」
「您有權進行任何處置，當然我個人比較建議您多看看。」
「這上面有很多關於浮空城的細節，也有關於蘇衍的事情。」